洛邑。
东西六里,南北九里,周公卜筑之城,成王定鼎之地。
这座城在周天子最鼎盛的年代里,曾是天下的中心,九州的贡赋沿着每一条官道和河流向这里汇聚,诸侯的车驾在每一个朔望之日向这里朝拜,四海的语言在它的城门下交织成一片喧闹的市声。
如今它仍是天下的中心,只是这“天下”二字早已换了意思。
赵括站在洛邑城外的官道上,远远望着那道被风雨剥蚀了数百年的城墙。
城墙还是高的,夯土的墙体上爬满了老藤,藤蔓在秋风中瑟瑟地抖着枯叶。
城门的铜钉缺了好几颗,剩下的也绿得发黑。守城的兵士甲胄不全,有的持戈,有的只拿了一根削尖的木棍,他们的站姿随意、散漫,估计是周天子临时雇佣的农夫。
洛邑终究是洛邑,但它旧了,破了,只剩下骨架。
赵括从邯郸出发,带了廉颇、庞煖两位副使,毛遂、韩非随行。
韩不侵和贲虎领着一队亲卫在城外扎营,赵牧想跟来但终究没能如愿,芈蘅把他留在了邯郸,说洛邑不比晋阳与邯郸,那是别人的地方,天子脚下,由着他胡闹怕惹出麻烦,赵括深以为然。
信陵君在邯郸就跟赵括分别了,说是要回魏国搞个出使的名额,洛邑再见。
一路上廉颇和庞煖几乎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是老将,都过了争功的年纪,像大姑娘一样保持着矜持,就像是谁先开口就输了。
赵括乐得清静,每天骑在马上看沿途的风景,有一种出来旅游的松驰感。
抵达洛邑城外时,各国的使团已经到了大半。
韩国使团来得最早。
韩国离洛邑最近,韩王派的是丞相张平,带了两百护卫,安安静静地扎营在城东。
张平是个瘦高个,穿着素色深衣,站在营门口跟属下说话时语调不高,手势不多,像是在交代家务事,韩国在列国夹缝里活得太久了,早就学会了不声张。
赵括并不认识张平,也是听廉颇说才知道他就是张平,远远瞧了他一眼,心想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谋士张良的父亲,也不知道现在张良出生了没有?
魏国使团是魏国大将晋鄙带队,信陵君也在其中。
大帐扎在韩营旁边,帐前竖着一面魏国旗帜,旗面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
赵括远远看见那面旗,嘴角往上抬了抬,贲虎眼力好,远远瞧见了信陵君,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信陵君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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