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
“五百支抬枪,十门炮。”秦舒云已将数字拨完了,“韶关矿权若能在下月落地,新开的两座炼铁高炉就能满负荷运转,交是交得出来。但有一个问题——谁去兰州?陈玉成还在塔尔巴哈台,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脱身。方世宏要守珠江口,走不开。”
“我去。”何成局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新潮刀,“这柄刀还没见过血。”
秦舒云没有阻拦。她只是默默翻开另一本账册,开始计算何成局北上期间制造局的各项开支和人员调配。算盘珠的噼啪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和江面上传来新一艘在建铁壳船的铆钉敲击声混在一起,仿佛整座广州城都在为西北前线赶工。
余姚姚从筹饷处回到何府时,何成局已将随行护院的名单列好,放在正堂桌上。她扫了一眼名单,没有说话,只是回了一趟自己的卧房,从箱子底下翻出一封信——那是她父亲余保纯当年在广西提督任上写给穆特恩的旧信,信上写的是替穆特恩挡贪墨案的那件事。十六年前的旧信,纸已泛黄,但字迹仍清晰。她将这封信折好,塞入何成局的包袱里。
“父亲在兰州有故交,姓刘,当年是甘陕总督衙门里的幕僚。这封信或许用得上。”余姚姚的声音很平淡,和每次汇报府务时一模一样。
何成局将包袱收好,什么也没说。
三月后,兰州城外。
何成局骑在一匹矮壮的蒙古马上,身后是十辆装满了抬枪和野战炮的骡车。新潮刀挂在腰间,刀鞘上的金丝绳扣被西北的干燥空气磨得有些发涩。他翻过乌鞘岭时,漫天大雪,天地一片白。北疆的雪确实比广州的雨更冷,也更硬。
远处,左宗棠的大营已出现在地平线上。营门外立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飘着一面墨迹未干的新旗——黑底金字,绣着四个大字:“新疆省军”。
旗杆下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六旬开外,蓄着花白的长须,穿一身湘军特有的灰布棉袍,腰悬一柄阔刃短刀。他正用单筒望远镜朝东边官道上瞭望,镜筒里映出那支从广州来的车队。
左宗棠收起望远镜,对身旁的幕僚说了四个字。
“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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