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摊着一本英文词典和那份从黑天鹅号上偷来的密文。密文已全部破解,她正将补给点坐标一一标注在地图上。
“老爷。”秦舒云停了算盘,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血迹上停了一息,“外城情况如何?”
“偏门丢了。联军占了十三行附近六条巷子,正在伍秉鉴家楼顶架榴弹炮。”
秦舒云摘下眼镜,用拇指揉了揉眉心:“正面巷战,打不过。联军的排枪在巷子里威力太大,三排轮射,一堵墙都打不透。今日陈玉成夺了三次偏门,死了多少人?”
“六成。”
秦舒云沉默了一息。她面前那七本账册里,有一本专门记录伤亡抚恤。死了六成,意味着明天早上她得算几十份抚恤金,送到几十个寡妇手里。
但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正面打不过,就得换个打法。”她从案上拿起苏筱刚标注完的地图,推到何成局面前,“联军的命门不在外城那八百人,在补给。穗儿搞来的密文已全部破译,联军在珠江口的补给点共十二处。最近的一处在这里——”
手指点在“佛山”上。
“佛山码头。联军在那里设了临时仓库,存放火药、粮食和药品。每日卯时从佛山出发,辰时到城外大营,巳时分发到前线。如果今晚烧掉佛山仓库,天亮之后联军前线的火药配给就会中断。一支没有火药的洋枪队,不如一根烧火棍。”
何成局看着地图:“佛山仓库守军多少?”
“至少两百。外加至少一门野战炮。”秦舒云翻开一本账册,“硬攻需投入至少五百兵力。”
“拿不出五百人。”
“不用五百人。”秦舒云重新戴上眼镜,“用火。穗儿手上有六十桶花生油。”
那六十桶花生油。周穗儿调包了怡和洋行麦考利的毒火油,把掺了硫磺和硝石的毒油换成了上好的惠州花生油,前日已偷偷运回何府,堆在后院空仓房里。六十桶花生油浇在佛山仓库的木板墙上,再扔一支火把,整座仓库半柱香内就能烧成白地。
“怎么运过去?”何成局问,“联军封锁了珠江航道,陆路绕番禺要走一夜。”
“用小艇。半夜从上游芦苇荡绕过去,避开封锁线。”
秦舒云在脑中飞速核算。小艇载重、航速、绕行路线、潮汐时间——所有数字在她脑中排成无形的算盘珠,被飞快地拨动。
“十条小艇,每艇六桶油,两个船工。丑时出发,寅时三刻到佛山。烧完原路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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