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梅雨初歇,天地间湿热蒸腾,淮水之上那三道刺目墨绿烟焰虽已渐渐隐去,可弥漫南北的肃杀危机,却从未有半分消散。
毒雾笼滩、流民染疾、士族嫁祸、朝堂构陷。短短数日,淮水北岸的人间绝境,被江北士族彻底篡改因果。万民受难的毒祸乱象、流民染病晕厥、肌肤溃烂的惨状,尽数被包装成“流民聚集生乱、私改规制引灾”的祸端。所有脏水、所有罪责、所有乱世乱象,无一例外,全部泼向云溪新政、扣在林怀远头上。
建康台城,三公府邸灯火通明,日夜不息。
王、谢、袁三大门阀掌舵人端坐议事堂,看着桌上堆叠如山的江北奏疏、士族联名控状、文人圈层的评议文书,面色沉静,无半分悲悯苍生的动容,只剩权谋落子的冰冷算计。
首轮舆论围杀、密探窥探,尽数落空。
他们精心编织的谋逆流言,被一纸纸血泪实证、一幕幕民生实景彻底击碎;他们苦心派遣的卧底密探,在云溪坦荡清明的治绩面前无隙可乘、无功折返。
阴柔的暗棋失效,诡诈的舆论破局。
三公派系终于收起了藏头露尾的试探,不再满足于隔空施压、暗中构陷,转而祭出顶层门阀最擅长、也最致命的高阶权谋——以大义绑架、以官爵笼络、以权责锁死、以礼制绞杀。
这便是这群顶层权贵最极致的伪善底色。
他们从不做斩草除根的鲁莽恶徒,只做手握规则、掌控道义、杀人不见血的朝堂执棋者。明火执仗的杀伐只会落得残暴骂名,而披着招安重用、家国大义外衣的夺权绞杀,方能站在道义制高点,进退自如、立于不败之地。
胜,可全盘收编云溪基业、废除民间新政、扼杀改制萌芽;败,可彰显朝堂宽仁、礼贤下士、体恤乡野,无损三公半分名望。
一场名为招安、实为夺权;看似重用、实则架空;表面宽仁、内里绝杀的朝堂逼宫大局,迅速敲定、即刻落地。
建武元年,五月廿九。
建康特使持节出都,驷马高车、仪仗煊赫,携朝堂明诏、三公手谕,沿江而下,直奔云溪镇。
江南各郡县官吏沿途迎候、恭敬相送,无人敢怠慢半分。所有人都清楚,这道南下诏令,是南北变局的分水岭,是乡野革新与朝堂旧制的正面碰撞,是底层民心与门阀特权的终极博弈。
一日之后,云溪镇外,官道扬尘四起,朱红仪仗、持节令牌、高车驷马破开小镇安宁。
建康特使、中书侍郎裴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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