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半里,锦缎车帘、青铜车饰,与小镇朴素青石街巷格格不入。士族家丁数十人,肩扛木箱,源源不断抬入镇府正厅,木箱之内,全是封存百年的古法田契、宗族地册、乡里祖规文书,用来当作逼宫的凭证。
五位儒学大儒宽袖博带,手持竹简经书,行走在士族队列正中,神色凛然,一副执掌世间礼法的姿态。二十七位士族族长衣饰华贵,腰间玉佩叮当作响,眼底满是倨傲与怒意,踏入镇区时,沿路看见流民、农户手持新制农具下地,人人脸上有安稳笑意,心底妒火更盛。
镇府值守护卫队依规上前核验,却被士族家丁粗暴推开。
“我等吴郡世家、当世鸿儒,奉旨守一方乡规,区区流民镇,也敢阻拦?”
值守队长手握木盾,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诸位可入镇府议事,但不得惊扰街巷百姓,不得擅闯民宅。”
一番拉扯,引来沿街百姓驻足围观,流民们远远观望,心中清楚,这些压榨自己半生的士族,是来找侨领麻烦的。
消息飞快传入镇府书房,林怀远正在核对各村田亩兼并台账,听闻士族、大儒全员齐聚,没有调派护卫队围堵,只是吩咐主事:“大开正厅四门,准许各村乡老、农户代表入廊旁听,所有辩难,当众论清,是非对错,交由万民见证。”
乡老周老匆匆赶来,满面忧虑:“侨领,这群士族手握百年祖契,又有大儒帮他们引经据典,满口尊卑、私产天理,寻常道理很难辩驳。他们人多势众,若是当场联名施压,周遭州县的士族必然一同呼应,舆论风波难以平息。”
锻铁匠陈老攥紧拳头,语气刚烈:“这群人嘴上讲礼法,私下吞并良田、逼死佃户,手上沾满流民血汗!实在讲不通,我们护卫队守好镇门,绝不归还田地!”
林怀远将厚厚一摞实名台账收拢整齐,放在案侧,轻声道:“硬碰硬只能落人口实,说我恃强劫掠士族私产。今日正厅对峙,不讲兵戈,只讲两样东西:一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祖制田契,二是流民死伤、被兼并良田的实名证据。门第私产与万民温饱,今日必须分个清楚。”
不多时,镇府正厅人声鼎沸。
宽阔厅堂之内,数十张案几分列两侧,士族、大儒分坐东侧,林怀远与镇府主事、农户代表坐于西侧。厅堂正中长案堆满木箱,士族家丁将一卷卷泛黄田契、宗族地册尽数铺开,铺满整张大案,墨迹陈旧,印章繁多,是他们世代吞并土地的凭据。廊下挤满旁听百姓,上千名农户、流民静静站立,屏息等候对峙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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