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大亮。天津城罩在灰蒙蒙的雾里,三步开外人影难辨。
风从海河方向吹过来,冷得扎骨头。
大丰粮行的后巷。两个穿破旧工装的男人蹲在墙根避风。
旁边立着两把沾满泥的铁锹。
郑耀先缩着脖子,把粗糙的旱烟叶卷进裁好的报纸里,舌头舔了舔边缘,粘好。
火柴擦出火星,他凑过去猛吸两口。
劣质烟草烧得噼啪作响,辛辣的烟气呛进嗓子眼。
“咳咳……”他压着嗓子咳了两声,吐出烟圈,“老九,大冷天蹲这喝西北风,有必要这么拼?就为了看几只看门狗?”
梁承烬把头上的破毡帽往下压了压,挡住半边眉毛。
他没看郑耀先,视线越过巷口的破竹筐,盯着不远处粮行紧闭的后门。
“六哥,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拨弄着地上的冻土,“黑田贤二这条毒蛇,最擅长伪装。他越想让我们看到什么,我们越要看他藏起来的东西。”
两人凌晨四点就摸到了这里。
选这个位置有讲究。
反复推敲过地图,这里能把粮行前后门收进视线,又偏僻,平时只有倒夜香的车经过,不起眼。
时间推移,天色泛白。雾气散了些。
粮行前院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大门敞开,几个伙计打扮的人走出来,搬门板,扫地,一如往常。
街上行人多起来,卖早点的推车支开摊子,热气腾腾。
“看那几个卸货的。”梁承烬下巴微抬,指着停在粮行门口的马车。
郑耀先转头看去。
马车上堆着小山高的麻袋。
四个穿粗布短褂的脚夫正搭伙往下搬。
这几人身板宽阔,肌肉虬结,动作利索。
“码头扛大包的,不都这德行?”郑耀先弹掉烟灰。
“不对。”梁承烬拿铁锹铲起一撮土,又让土顺着锹沿滑下去,“看手。”
郑耀先眯起眼睛。
距离不算远。脚夫抓着麻袋两角,手背青筋凸起。
骨节粗大,虎口处结着厚茧。
“那不是干粗活磨的。”梁承烬拍掉手上的泥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子。扳机护圈卡在虎口,经年累月,茧子比刀刮的还硬。”
郑耀先没接话。
“再看他们怎么干活。”梁承烬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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