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火枪试制成功的喜讯尚未凉透,军器监后院便又炸了锅。
这一次不是爆炸,是火。
刘封赶到时,半边工坊已被烈焰吞没。黑色的浓烟裹着刺鼻的焦臭味翻滚上涌,几名浑身着火的工匠在地上翻滚惨嚎,其他人用水桶和沙土拼命扑打,却压不住那火势分毫。火焰舔舐过的地方留下暗黄色的油腻痕迹,遇水不熄,反溅起更高的火苗。
"猛火油洒了。"樊建从烟尘中跌跌撞撞跑过来,满脸黑灰,声音沙哑,"新调来的那批西域石脂,盛放陶罐搬运时磕裂了缝,渗到灯烛上……臣有罪!"
刘封站在火场边缘,炽热的气浪扭曲了他眼前的景象。他伸手接过旁边侍卫递来的一块湿布掩住口鼻,目光穿过浓烟和乱窜的火舌,落在那几口尚未破裂的大陶缸上。缸口封着厚泥,隐约可见暗黄色的油脂从缝隙里沁出。
这正是他命人从西域高昌国重金采购来的猛火油。一种黏稠黝黑的石脂,遇火即燃,水浇不灭,在战场上远胜寻常火油。他从记忆中翻出这东西的存在后,便让商队沿丝绸之路搜罗了数千斤。
但眼下这场火,证明它的烈度远超军器监的驾驭能力。
"三日内烧毁两间工坊,"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死伤十七人。陛下,火器杀人,刀剑亦杀人,您到底要造多少种杀人利器才肯罢休?"
刘封回身,看见御史中丞郑冲正站在一片焦土边缘。这位刚调任洛阳的关东名士衣冠整齐,与周围满身烟尘的工匠格格不入。他身后还站着七八个面色凝重的朝臣,显然是听闻火起便赶来的。
"郑卿,"刘封摘下湿布,露出左颊那道疤痕,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火场的嘈杂,"你来替朕算一笔账。"
郑冲一愣:"算什么?"
"去年匈奴刘猛部寇掠并州,烧毁民宅四千余间,杀掠百姓两万余人。"刘封抬手指向那几口猛火油缸,"朕这一坛油,约合五十斤。若制成猛火油柜置于城头,一柜可喷十丈,守城时对准云梯来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能保住多少间民宅?多少条性命?"
郑冲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反驳。
刘封转身走向火场边缘唯一未被波及的一间库房。里面堆着几台半成品的木制机械——那是他命工匠参照记忆中希腊火战船的喷射装置改制的地面版猛火油柜。主体是一个铜制圆筒,后端连接着手动活塞,前端是一根细长的喷管,整套系统固定在四轮战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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