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生生的样子,想起亲一民出生那天,占彪爷在村口骂“三世绝命”……
这一路,像场醒不来的梦。
到了县城,转乘长途汽车去北京。汽车在高速上颠簸,亲一民靠着刘一妹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亲狼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眼睛里满是茫然。
“爹,北京的大夫……真能治好?”亲狼又问,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亲四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钱硬硬的硌着手心。“不知道。”他第一次说不知道,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但总得试试。不然,咱家这根苗,就真的绝了。”
“根苗”两个字,像针似的扎在刘一妹心上。她低下头,看着亲一民熟睡的脸,眼泪无声地掉下来,落在孩子的手背上。
她想起当年亲四往她屋里跑的夜晚,她泪流满面!
汽车驶进北京地界时,天已经黑了。霓虹灯亮得晃眼,比村里过年的灯笼还热闹。亲一民醒了,趴在车窗上,指着外面的高楼喊:“娘,你看,楼好高!”
刘一妹勉强笑了笑:“是啊,好高。”
亲狼看着那些高楼,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攥着布包的一角,那里装着老亲家的家底,装着一民的希望,也装着全村人的猜疑。这钱花出去,能买回一个健康的孩子吗?还是只能买回另一个“治不好”的判决?
亲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咒骂。没人听清他在说啥,只有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吹得人心里发慌。
张子云站在老宅的院门口,看着远处的路,手里还攥着亲一民掉在门槛上的玉米杆。她知道,这趟北京之行,不管结果咋样,家的根,怕是真的要断了。不是因为孩子的病,是因为那些藏在银元金条底下的龌龊,那些扯不清的猜忌,那些占彪爷早就说透的“三世绝命”。
夜风吹过老槐树,叶子“哗哗”响,像在数着这家里剩下的日子。灶房里的灯还亮着,霍二丫和沟艳艳的争吵声隐约传来,无非是抱怨亲四偏心,抱怨亲一民花了太多钱。
张子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屋。这日子,就像亲一民那处畸形,看着是个坎,其实早就是条绝路,谁也跨不过去。北京的大医院再好,也治不好人心的龌龊,治不了这作孽的命。
她吹灭了灯,黑暗里,只有房梁上那若有若无的哭声,还在轻轻地,一遍遍地念着那句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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