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松风堂外的青砖地上投下长条状的屋檐影子。陈宛之从侧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刚归档的农政类文书,脚步不紧不慢地往东阁走。她袖中药囊贴着胳膊,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里头装的是今早配好的防暑散,还没来得及送去城南。
堂前已有三五人围在榜墙边,指指点点。那是一张新贴出的小考放榜,墨迹未干,纸角还微微翘起。榜单不大,只列前十名,名字旁边标了批语。寒门士子丙的名字排在第二,主考官朱笔圈了又圈,批着“条理明晰,切中实务”八个字;甲和乙也进了前五,评语皆是“有据可依,不尚空谈”。
“这回可真是开了眼。”一个穿靛青袍的年轻人啧了一声,“丙兄平日写策论总被说‘格局窄’,怎么这一篇倒让主考另眼相看?”
“你没见他开头就甩出江南水患的奏报数字?”另一人翻着手里的抄本,“灾民几万、仓廪空虚、转运迟滞,一句比一句沉。我昨儿背了一早上《礼运大同篇》,结果提笔还是写不出个实在话。”
有人低声笑:“听说这几人都常去松风堂喝茶,莫不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
话音未落,甲从人群后走出来,站得笔直:“不敢称高人,只是前日沈编修与我们闲聊时提过几句,说策论不必先引圣贤,先把百姓日子摆出来再说办法。我等不过照着他讲的‘三段法’试了一回,若有不当,愿听诸位指正。”
众人一时静了静。那“三段法”他们也都听过——首段列实情,次段出对策,末段引已成之例。听着简单,可以往谁敢这么写?考官最厌“市井气”,向来喜欢引经据典、辞藻华美的文章。可这次偏偏反了常理,写得越实,得分越高。
“沈怀真?”有人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半信半疑,“就是那个用牛痘治疫的新科探花?才来几日,倒教起人来了?”
甲不恼,只道:“他没刻意教,是我们自己问的。他说文章若不能解实事,写得再好也是废纸一张。这话糙,可我觉得对。”
这时,乙从廊下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页纸,脸上压不住喜色。他一眼看见陈宛之正往东阁去,便加快脚步跟上。
“沈兄!”他在两丈外就喊了一声。
陈宛之停下,回头看他。
“丙弟的卷子被主考留了底稿,说要拿去给几位老翰林参详。”乙声音压低了些,“他还说……你那晚讲的‘三实法’,真管用。”
陈宛之没接话,只点了点头,把怀里的文书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摩挲了一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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