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年的嗓音,压得很低,“夫人请君上前堂议事。”
林川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衾被。
夫人。武姜。他的母亲。
他闭上眼。原身的记忆浮上来,不用翻找,就浮在最上头。武姜看他的眼神。不是恨。恨是有热气的,哪怕是冷的恨,也终究是热的。武姜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冬天井里的水,黑沉沉的,照不出人影。寤生。这个名字是她起的。逆着生出来的孩子,脚先出来,差点要了她的命。
原身的记忆里,每一次被母亲召见,这具身体都会先有反应。先是手发凉,然后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点一点地收紧。不是怕。是一种比怕更深的、说不出来的东西。
林川睁开眼,把衾被掀到一边。
衣桁上挂着一套深衣,玄色,交领右衽,料子比衾被细密得多。他伸手去取,手指碰到布料时顿了顿。这不是他的衣裳。但他得穿。
系腰带的时候,铜带钩贴上小腹,凉凉的,像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锚。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少年侍从叫子服,圆脸,眼睛很亮,年纪和寤生差不多大。看见寤生出来,立刻低下头,退到一侧。
新郑的宫室比林川想象中小得多。他在原身的记忆里知道这一点,亲眼看见时还是觉得不真实。没有高台广厦,没有雕梁画栋,只是一片连着一片的院落,夯土的墙,木构的廊柱,路面铺着碎石子,缝隙里长出青苔。郑国从桓公东迁到武公受封,前后不过几十年,这座宫城是武公在世时建的,说是个宫,其实不过是大一些的宅院罢了。
武姜住在东边。林川穿过连接两院的甬道时,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夯土墙上,是一个少年的轮廓,单薄,但脊背是直的。
前堂的门开着。武姜坐在上首。
林川在门槛外停了一步,然后迈进去。原身记忆里的礼节自动浮上来,他跪坐下去,稽首。
“母亲。”
他抬起头。
武姜四十出头。按这时候的年纪,已经是可以做祖母的人了。但她看起来比年纪轻,头发乌黑,在脑后绾成纂,插一根骨笄。穿的是石青色深衣,腰上系着组玉佩,坐得很正,像一尊塑像。她的眉眼是好看的,申国公主的出身在脸上留了痕迹,那是一种细致的、近乎冷淡的好看。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寤生,开口了。
“制地是险要之地。”她说,目光从寤生脸上掠过去,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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