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八年,岁次庚子。
漠北朔风凛冽,寒雪早降,较之往年更添三分肃杀苍凉。自去年黄教大肆蚕食草场、掏空国力,漠南漠北已然风气尽变、武脉凋零。举国崇佛废战,牧民厌弃弓马、沉迷诵经,寺院遍布草原、侵吞王土,汗庭权柄日削、藩部离心日深,黄金家族的百年基业,早已外显虚盛、内里朽空。
长岭一战的大捷余威,短短两年便消散殆尽。那场震动明蒙的胜仗,未曾扶起衰败的汗国,反倒化作催命毒药——人心怠惰、武备尽废、国运透支、天运渐绝。北元天下,自此再无半分复兴之机,只剩层层叠加的覆灭厄运,步步紧逼、无可挣脱。
此刻察哈尔汗庭,唯一支撑朝野人心、维系黄金正统传承的希望,便在于汗储莽骨速台吉一身。
莽骨速,布延薛禅汗嫡长子,林丹汗生父,时年正值壮年,年方二十七岁。
相较于笃信佛法、隐忍守虚位的父王布延汗,莽骨速是整片颓废草原之中,仅存的一抹铁血余烬。他自幼不喜浮屠虚妄之说,不随朝野王公沉迷礼佛避世,独守达延汗、图们汗遗留的马背勇武风骨。自幼习骑射、通兵略、知边备、识权谋,眼见草原日渐崩坏、祖制日渐消亡、汗权日渐架空,日日痛心疾首,常怀重振黄金霸业、肃正草原风气、再聚诸部人心之志。
数年以来,朝野群臣、忠心老臣皆将复国厚望尽数寄托于这位嫡储身上。众人皆知,布延汗暮年隐忍、无力回天,唯有待莽骨速继位之后,方能破除黄教桎梏、重整汗庭纲纪、压制离心藩部、复振草原武风,为垂垂将死的北元汗国,搏一线生机。
故而,莽骨速一身,便是北元之国本、黄金之根脉、大漠之唯一星火。
汗帐暖室之中,布延汗端坐榻上,神色倦怠、鬓发渐白。历经数年隐忍周旋、眼见国土日削、人心日腐、教权日盛、汗权日微,这位守着残祚的正统大汗,早已心力交瘁、暮气沉沉。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烛火摇曳。
莽骨速身着戎装,身姿挺拔、眉眼刚毅,一身英气未被举国佛风侵蚀半分。他步入帐中,屈膝跪拜,声线沉稳有力,字字铿锵:“儿臣拜见父王。”
布延汗抬眼,望着自己唯一的嫡储、汗国最后的希望,眼底难得浮出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深重的悲凉覆盖,轻声开口:“吾儿,今日又巡边归来?”
“回父王,儿臣今日巡查察哈尔八部边备。”莽骨速起身拱手,眉宇间藏着深深忧愤,“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各部青壮十之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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