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烛火,往往要熬过三更天才会熄灭。
距离当初嬴政给王翦定下的一年破寿春的死期限,已经悄然过去了三个月。数十万秦军屯驻淮北,关中各地的粟米顺着黄河、鸿沟源源不断向南输送,国库一天天被巨大的军需开销掏空。朝堂之上,私下的议论从来没有断过,不少老臣暗自上书,隐晦质疑王翦手握举国精锐,只围不攻,空耗国力,迟迟拿不出决战的动静。
嬴政每日批阅堆积如山的前线文书,翻来覆去看到的全是漕运调度、粮草清点、营区日常布防的常规奏报,没有一份能带来突破战局的好消息。他身为秦王,不能随意下诏催促前线主帅,当初是他力排众议全力信任王翦的战术,反复施压只会扰乱淮北的布局,可心底的焦虑早已压得他难以安眠。
这天夜里,他屏退左右内侍,单独召李斯入宫密议。
大殿之内气氛沉闷,没有往日议事的条理明快。两个人避开朝堂禁忌,直白谈起了最不愿面对的最坏结果:倘若一年时限到头,寿春城依旧固若金汤,该如何处置。
李斯斟酌着话语,缓缓说出实情。寿春是楚国都城,城墙修缮多年,粮草储备充足,景骐接手城防之后治军严苛,城内楚军众志成城。按以往经验,如果没有奇谋,强攻大国都城都是以长期围困才有可能破城。
可一味无限对峙消耗也绝非长久之计。府库经不起长年累月的透支,天下百姓常年转运粮草,民力早已紧绷,一旦拖得太久,各处旧地很容易滋生叛乱。
思来想去,两人绕不开唯一一条无奈的底线预案:若是到期无法破城,只能下令大军撤围返回秦国,休养生息之后,再谋划第二次伐楚。
仅仅是说出撤军两个字,殿内的气氛就又沉重了几分。灭楚之战半途而废,君王威严受损,统一大业被迫中断,楚国更会借此喘息复兴,日后再想吞并楚地只会难上加难。君臣二人相对无言,整整一场密谈,最终也没有找到第二条破局的出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贴身侍卫捧着一封密封的绝密竹简快步进来,禀报说是淮北前线八百里加急密奏,由王翦专人送递,不走常规驿道。
嬴政立刻接过竹简拆开细读,原本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压抑许久的脸色终于透出一丝光亮。他看完之后,沉默片刻,将竹简递给一旁的李斯。
李斯逐字读完,瞬间便领会了这份计划的精妙。依靠扣押的昭氏军侯昭喜,以书信层层攻心,分化三大家族里立场最摇摆的昭衍,从楚军内部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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