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基干了的那天,约瑟夫在工地宰了一只羊。羊是村里人凑钱买的,白毛,很肥,脖子上系着一条红布条。约瑟夫请了一个穿白袍的老人来念经,老人念了很久,林晚听不懂,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所有人齐声说了一个词。约瑟夫告诉她,那是“阿门”。林晚没说过阿门,但她点了点头,就当说过了。
羊肉用大锅炖了,加了洋葱、西红柿和一种本地的香料,味道很冲,辣得林晚舌头麻。工人们蹲在地上,用手抓着吃,米饭是散的,粒粒分明,拌着汤汁,颜色红红的。她也蹲下来,学他们的样子,用手抓了一团米饭,塞进嘴里。米饭烫,辣,咸,用舌头搅了几下,咽下去。工人们看着她,笑了,她也笑了。约瑟夫说,她是第一个蹲在地上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老板。林晚说,她不是老板,她是种花人的女儿。种花人的女儿,蹲着吃饭,不丢人。
墙开始砌了。砖是红土烧的,颜色和脚下的地一样。汉斯说,本地砖硬度不够,承重墙不能用,只能砌隔断。承重墙要用水泥砖,从镇上买,比本地砖贵三倍。林晚翻了翻预算,水泥砖的钱够,但不能超。她从国内调了一批设备,先欠着供应商的款。她给姜正打电话,姜正说不妥,供应商的钱不能欠,欠了以后不好合作。林晚说,不是欠,是缓。缓几个月,工厂投产了,赚了钱,马上还。姜正沉默了片刻,说,你比你妈胆子大。林晚没回答,挂了电话。
墙砌到一半的时候,下了一场暴雨。雨很大,砸在没封顶的墙上,冲刷着刚刚砌好的水泥。汉斯打着伞冲进雨里,指挥工人们用塑料布把墙盖住。塑料布不够,有几面墙没盖住,雨水冲掉了表面的水泥,露出里面的砖。汉斯说,这几面墙得拆了重砌。林晚站在雨里,看着那几面被冲毁的墙,没有说话。雨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她没有擦。
约瑟夫走过来,递给她一件雨衣。“林女士,进去吧。雨太大了。墙倒了可以重砌,人垮了就难了。”
林晚接过雨衣,没有穿。“约瑟夫,那些孩子,等得了吗?”
约瑟夫看着她。“等得了。他们等了那么久,不怕再等几天。您不急,他们就不急。”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没有哭。她把那滴泪咽了回去。“我不是急。我是怕。怕他们等不到。”她转过身,看着那片雨幕。墙倒了可以重砌,那些孩子等不到就没了。她不能让他们等不到。
雨停了。墙拆了,重砌。工人们加班加点,晚上点着煤油灯干活。灯很暗,黄黄的,照在墙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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