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五月二十日,巴黎。
奥赛博物馆门前,清晨八点的阳光斜照在塞纳河上。
队伍从正门蜿蜒而出,沿着河岸拐了个弯,消失在远处的梧桐树影里。
赵鑫站在侧门台阶上,深灰色薄呢外套敞着,露出那件洗得发软的旧衬衫领口。
林青霞站在他身旁,月白色风衣被晨风轻轻拂动。
怀里七个月大的小欣欣,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长龙般的人流,忽然伸出粉嫩的小手,朝那个方向抓了抓。
“她在数人头呢。”林青霞轻声笑,“数到多少了,只有她自己知道。”
邓丽君抱着豆豆走过来,小姑娘趴在妈妈肩上,好奇地扭过头。
邓妈妈和林妈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包。
奶瓶、尿布、小毯子,还有两壶炖了一夜的鸡汤,用厚毛巾裹得严严实实。
谭咏麟从博物馆里大步走出,手里攥着个青皮橙子,咬一口皱一下眉,再咬一口。
“阿鑫,里面都妥了。”
他咽下酸涩的果肉,“音乐单元两百副耳机调试完毕,电影单元五个厅循环排片,第四单元,威叔已经在里面摆东西了。”
赵鑫点点头。
张国荣跟在他身后出来,米色风衣,灰色羊绒围巾松松搭着。
他手里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写着:
第十九轨:巴黎·开幕日。
他望着那条望不到尾的队伍,声音很轻:“鑫哥,这些人…都是为我们来的?”
赵鑫摇头:“不全是。有些为黑泽明先生,有些为托纳多雷,有些为侯孝贤、杨德昌。我们只是其中一部分。”
张国荣沉默片刻。
“那也挺好。”
他说,“至少,我们成了‘其中一部分’。”
上午九点,大门开启。
人潮涌入。
音乐单元试听区,第一个冲进来的法国青年二十出头,破洞牛仔裤,双肩包甩在身后。
他抢到一副耳机戴好,整个人忽然定住。
耳机里,流淌着谭咏麟的《第一滴泪》。
极简编曲,一架钢琴,一把嗓子。
唱到“第一滴泪”四字时,声音那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像露珠将坠未坠。
青年一动不动听完,摘下耳机愣了几秒。
冲到工作人员面前用生涩的英语问:“谁唱的?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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