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吸饱了汤汁,在她口腔里释放出复杂的味道。窗外护城河的水声远远传来,和铜锅沸腾的咕噜声重叠在一起,像是一段还没写完的旧曲子。
“我先回去了。”林微言站起来,腿微微有些麻。她把信封小心地夹在腋下,动作轻得像是在抱一本刚从冰水里捞上来的古书。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指了指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糖蒜。
“铜锅涮肉最后一口,应该是糖蒜。”
顾晓曼呷了一口汽水,冲她举瓶相送。两个女人隔着沸腾的铜锅相视一笑——这一笑没落地签任何契约,但她们都知道,彼此不再是敌人了。不是盟友,也不是朋友,是某个很特别的中间地带:一个坦荡荡交出了全部底牌,一个郑重其事地接了过去。
林微言走出铜锅涮肉店才发现雨已经停了。护城河上的石桥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桥栏上的石狮子湿漉漉的,鼻孔里还挂着水珠,桥头的大柳树被洗得翠绿,叶尖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发酸。几个小孩在桥下踩着积水追逐打闹,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她夹着那只牛皮信封走在桥上,身后是铜锅沸腾的咕噜声渐渐远去,身前是书脊巷的方向,还有那本即将修复完的《花间集》。
走到桥中央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腾出手划开屏幕——沈砚舟发来一条消息:“她说完了?没把你吓跑吧?”
林微言盯着屏幕,扯了扯嘴角,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桥下的河水哗哗作响,柳树在风里沙沙摇曳,远处谁家的收音机正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断断续续飘过来。
没等她回复,沈砚舟的第二条消息追了过来:“我爸让我问你,这周六晚上有空吗?他想请你吃个饭。”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打,反反复复好几遍。桥边的柳枝被风吹起来,扫过她的肩膀,带着雨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最后她只发出去四个字——“有空。带什么?”
对方回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快到他所有的冷静和内敛都没来得及端上来——“带你自己就行。”
林微言没有回这条消息。她把牛皮信封抱在胸前站在桥中央——就是当年两个人一起淋过的那个位置。那时候她攥着他胸口的衣襟哭喊要他解释,他没有回头。现在她终于知道,那些未说出口的解释,都在胸前的这只信封里。而她背对着的河水流淌了六年,终于把所有的细节冲到了她脚边。
她走过桥,走下台阶,沿着老城墙根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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