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叶子正被晚风摇得簌簌作响,像在翻一本只有它自己读得懂的旧书。
第二天,书脊巷早市散了。赶集的人收摊散去,青石板路面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寂,只留下几个被三轮车轮子碾碎的菜叶子,和一片不知谁掉的纽扣,在石板缝里闪闪发亮。
林微言一整天都待在工作室里。她把《花间集》最后几页补完之后,没有立刻装订,而是把所有书页按照顺序排好,夹在两层木板之间,用压平机慢慢压住。这一步急不得,必须让补纸里的水分慢慢蒸发,让新纸和旧纸的纤维充分咬合。快一秒钟,书脊就可能不平;慢一秒钟,浆糊就可能在纸面上留下硬块。古籍修复的时间尺度跟在旧书摊上蹲守一样充满不确定性:一块浆糊要晾多久才刚好,一个在巷口等的人要站几个晚上才能推门进来。
傍晚六点五十,她把压平机抬起来,取出书页。书页已经干透了,补纸和原页浑然一体,只有对着光看才能辨认出修补的边界。她用真丝线重新装订,十六个针眼,每一针都从原来的针孔穿过——修旧如旧,不新增一个孔。
七点整,手机屏幕亮起来。
“到巷口了。”
林微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今天没穿工作服,换了件藕荷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没有像往常一样盘起来,只是用一根橡木簪子随意地簪着。簪子是陈叔用店里的一截废料削的,不上漆不上蜡,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橡木清苦的味道。她拿起桌上的小布包,掂了一下——那枚袖扣在里面,和手机钥匙放在一起。她把布包挎上肩,关了工作室的灯,对门边的伞架犹豫了一下,没从里面取出伞。
外面是晴的。
巷口的路灯刚亮,沈砚舟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丁记烩面”四个字,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在路灯的光晕里袅袅上升。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他看着林微言从巷子里走出来,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住,把塑料袋往她的方向递了递:“你说多放辣。我说了,丁叔给了我一整勺。他说放辣放满,把人辣哭了别找他。”
林微言接过塑料袋,低头往里看了一眼。两碗面,两双筷子,两个勺子。还有一小袋油泼辣子,是丁叔额外给配的。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些年她以为自己习惯了什么都是一个人。但这碗面,是两个人的。筷子是两双,勺子是两只,油泼辣子放了两份。她抬头看沈砚舟,他正看着她手里的袋子,表情很认真,像一个递交庭审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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