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明白。”徐光启收好图纸,却未起身,神色间似有忧虑。
“先生还有话要说?”
徐光启叹了口气:“今日老朽去国子监,听到一些议论……有些监生对加试实务科仍耿耿于怀。更有甚者,私下传唱旧词,暗讽新政。”
“哦?什么词?”
“有一首《鹧鸪天》,其中两句是:‘八股文章千古事,实务杂学一时新’。”徐光启摇头,“老朽当场训斥了几个带头者,但恐怕难以禁绝。”
朱炎笑了笑:“让他们唱吧。等实务科取中的士子做了知县、知府,治水患、兴农桑、平冤狱,百姓自然会用脚投票。倒是先生,不必为此动气,保重身体要紧。”
徐光启却正色道:“国公,老朽非为虚名动气。而是担心……战事在即,若士林人心不稳,恐生内变。”
这话说得重了。朱炎沉默片刻,道:“先生提醒的是。这样吧,明日我请监国下旨,擢升几位支持新政的耆老——比如先生您,加太子太傅衔;再如钱阁老,虽已致仕,可赐匾额褒奖。要让天下人看到,支持新政者,朝廷不会亏待。”
“至于那些唱反调的……”朱炎语气平静,“先记下来。待战事平息,再慢慢计较。眼下,一切以抗清为重。”
徐光启这才放心,告辞离去。
时近子时,雪仍在下。周文柏整理完文书,见朱炎还站在地图前沉思,便轻声道:“国公,该歇息了。”
朱炎却摇头:“还早。你去把川中、湖广、江西今岁秋粮的账册拿来,我要再看一遍。”
周文柏劝道:“这些账目学生已核对三遍,不会出错。国公连日操劳,还是……”
“拿来吧。”朱炎坚持,“清军二十万南下,每日人吃马嚼,消耗惊人。我们若能算准他们的粮道、存粮,或许能找到破敌之机。”
周文柏只好去取账册。偌大的文渊阁内,只剩朱炎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寒风夹着雪片涌入。
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雪夜中模糊不清,更远处的南京城街巷,偶有几处灯火,在风雪中明灭如豆。
这一刻,朱炎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发改委工作的日子。那时也常熬夜看数据、写报告,为的是一个项目、一个政策。而如今,他掌管的是一座江山,关系着千万人的生死。
压力如山,但他不能倒。
脚步声响起,周文柏抱着厚厚一摞账册回来。两人在灯下开始工作,一页页翻看,一笔笔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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