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上好的龙井,明前采摘,泡出来碧莹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可买家峻端着这杯茶,怎么也喝不下去。
他坐在常军仁的办公室里已经整整二十分钟了。常军仁坐在他对面,不急不缓地翻着一沓干部考核档案,时不时用红笔在上面画个圈,写几个字。那神情专注得很,像是完全忘了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
买家峻不催。
他知道常军仁的脾气。这位组织部长是出了名的“慢郎中”,什么事都要翻来覆去想三遍才开口。当年在市里开会,有人急了拍桌子,常军仁也只是推推眼镜,说一句“再议”。不是没脾气,是藏得太深。深到没人看得透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买书记。”常军仁终于放下笔,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不大,眼角的皱纹很深,笑起来像两把扇子。但此刻他没笑,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沉甸甸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你上次让我查的那几个干部,档案我都调出来了。”
买家峻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常军仁没有直接把档案递过来。他把那沓纸放在桌子中间,手按在上面,像是在按着一扇不能轻易打开的门。
“这扇门后头,是万丈深渊。”常军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常部长,我来了半年了。”买家峻笑了笑,“哪一天不是在深渊边上走?”
常军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攒了大半年的闷气一口气吐出来。他把档案推过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城建局副局长马万里,三年前破格提拔,推荐人是解宝华。财务处副处长刘文忠,两年前从企业调入机关,档案里有两年的工作经历是空白的。还有这个——”他翻到最后一份,食指在一个名字上点了点,“规划局局长赵东升。他的问题不在档案里,在他儿子名下那套三百平的联排别墅。”
买家峻翻开档案,一页一页地看。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叶子落在地上。
“这些档案……为什么没有在之前的干部审查中被发现?”他问。
常军仁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拨开一条缝。窗外是市委大院的主楼,午后的阳光把整栋楼照得金灿灿的,看着一片祥和。可他的眼神,却像是看着一座纸糊的牌坊。
“因为有人把档案清洗过。”常军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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