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身深灰不起眼的布衣,带着同样换了打扮的李三、王四——这两位名义上的“伙计”,实则是军事院情报部派出的硬手——踏入唐人街那条散发着复杂气息的石板路。鸦片烟的酸腐味儿从一扇扇虚掩的门扉和低矮窗户里溢出来,弥漫在狭窄的巷道里。远处响起巡逻兵的厚重皮靴踏过积水的声音,惊起墙角几个围着小烟灯、叼着烟筒吞云吐雾的华人苦力,他们飞快地缩进更深的黑暗,像受惊的潮虫。就在转角最浓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突然和陈敬之擦肩而过,动作极快,无声无息。一股淡淡的汗味夹杂着海腥气。陈敬之感觉袖口被轻轻一撞。他不动声色,手指缩回袖内,捏住了一片微凉的、表面布满纹路的东西。指尖稍触,便知是一片蜡封的槟榔叶。借着远处昏黄灯笼的微光,指甲在叶面凸起的纹路上划了几下,是爪哇文字——“三更天,港口东头的老榕树下见”。
三更的更梆敲过,那余音在死寂的水面漂浮了片刻,便被无边的黑暗吞没。陈敬之脚下踩着湿漉漉的露水青草,悄无声息地来到港口东侧。巨大的老榕树盘根错节,如同一头凝固的黑色巨兽垂首饮水。树根虬结处,伏着一个身影。皮肤如同多年烟熏火燎过的柚木,眼神锐利得像未淬火的刀尖。腰后斜插着一柄形似火焰的“克里斯”波浪纹短剑,剑柄上缠绕的红布在夜色中格外刺眼——那是爪哇人反荷地下组织“潘查希拉”的接头标记。
“叫我苏卡诺。”身影开口,嗓音像粗砂纸打磨枯竹,带着一种地火深处的干涸,“听说,从南方来的炎华大船上,带来了风?”他紧紧盯着陈敬之,眼中是审视,是试探,更是积压成山的期待,“能吹散爪哇腐臭泥沼的风?”
李三上前半步,从怀中最隐秘的内袋里,掏出一物。掌心摊开,一枚龙元银币在稀薄的月光下,发出沉潜而温润的光泽。币面上那条环绕盘踞的飞龙,鳞爪飞扬,似乎活了过来。就在这同时,他贴身珍藏的那枚袋鼠纹样的徽章,隔着布面,仿佛在回应银币的光,无声地温热着。“风过海而来,总有依凭。”李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耳语,更像某种古老的咒言。指尖在那银币的边缘极有韵律地轻轻一敲,“当啷”——一声清脆又浑厚的轻鸣响起,远远地、恰到好处地融进了郁金香国军营方向传来的低沉悠长的熄灯号角声里。
“唔!”苏卡诺的瞳孔骤然缩紧如针尖!这一声敲击…这声波的振动、这共鸣的频率!数十年前,甚至更久,在那连绵的火山下,在那被践踏的水稻田埂间,在那鲜血浸红的溪流旁……父辈们在讲述祖辈们的抗争传说时,常常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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