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云龙被几个悍勇的亲兵拖出那片修罗场,架上一匹临时寻来的栗色矮马时,已是暮色四合,将天地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紫色。夕阳将荒原和人群投下长长的影子,被风吹着微微晃动,如同亡魂在**。他艰难扭头回望,视线穿过扬起的沙尘——那片他们曾寄望于生机的开阔灌木地边缘,断臂残骸与破碎的灰蓝军装散乱地堆叠着,像地狱入口丑陋的装饰。最后被拖出来的一个小兵,胸口一片模糊,手臂无力地垂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撤退的方向,不知是死是活。
死寂笼罩着残存的营地,风声在砂砾间穿梭的低鸣都显得格外凄厉。
担架用树枝和破布临时扎成,**声细细密密地在营地里流淌,仿佛永远无法止息的流血脉络。那些还能睁眼的士兵,空洞的眼神深处,沉淀着白日里那血与沙的炼狱阴影。李云龙独自坐在刚刚支起的营帐中,沾满同伴与敌人血块的靴子重重落在地上。没有水净手,他直接用沾满血污的手去解开身上那件硬梆梆、被汗水、血痂和沙粒胶合的军装,撕扯时,干涸的血痂碎裂发出“沙沙”声。
帐帘被小心翼翼地掀起一道缝隙。司务长探头进来,声音枯涩得像砾石摩擦:“营长……炊事班……水实在不够,老张他们几个……怕是不行了。”司务长布满皱褶和汗渍的脸上,肌肉因竭力抑制情绪而微微抽搐。
李云龙没有立刻抬头。他正把染成暗褐色的军装丢在脚边,像扔下一件沾着血肉的秽物。他解开衬衣,胸膛暴露在沉闷的空气里,那皮肤上,几道深深嵌入盐垢的擦痕清晰可见。良久,他才对着那碗浑浊的、映着一抹微弱油灯光芒的浑水开口,每个字仿佛都耗尽了力气:“……活着的人,都先顾着,一个也别……落下。”他捧起陶碗的手,粗大的骨节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突兀,指关节擦伤处,有血珠缓缓渗出。他缓缓啜了一口泥汤似的浊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帐内再次恢复死寂。他坐在弹药箱上,目光虚虚停留在油灯跳跃不定的小小火苗上。白日里每一个细节——从侦察消息反馈时那股不祥之感的忽视,到决意冲进那片致命开阔地的意气驱使——在火苗跳跃的阴影里反复灼烧。士兵们挺着刺刀冲锋,扑倒的身体,被弹片撕裂的脸庞,还有二连连长扑过来的沉重分量……一遍遍碾过。汗臭混杂着血腥与伤口腐烂的甜腥气如同实质的粘稠裹尸布,勒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割裂般的疼痛。
沉默的时间流逝。终于,他起身,脚步沉重地踏出营帐。
沙漠的夜,空旷而死寂,带着一种蚀骨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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