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肘离戚萝的案板不过半尺,手里的陶碗在石板上轻轻磕了下,发出“叮”的一声。
他低头抿了口酿水,没说话。
原是方仲槐又往前凑了凑,想问酱汁的配方。
“这酿水用的金橘,看着比市售的小些?”他换了个话题,指尖摩挲着碗沿的冰珠。
“是东市那家‘鲜果铺’的,掌柜说这是蜀地来的油皮金橘,别看个头小,酸得正。”
戚萝用木勺搅了搅陶瓮里的酿水。
“前几日挑了一筐,青的不要,软的不要,非得是捏着硬实、闻着带点清苦的才肯要,掌柜的都说我比他婆娘还挑剔。”
她拿起旁边的细纱布抖了抖,上面还沾着点橘络:
“挤汁时过了三遍纱布,一点渣子没有。海棠花捡的是刚落的,没沾着灰,沸水泡过晾温了,才拌了点香料铺的陈桂花蜜。那蜜熬过三回,甜得沉,不会盖过花果的味。”
正说着,巷口忽然传来“咳咳”声,苍老却中气十足,一下接一下,像敲在石板上的闷锤。
周明瑞眼尖,拽着方仲槐往摊子后头缩。
“是周太傅!”
几个学子“哗啦”一下猫到竹筐后,方仲槐的靴子尖还露在外面,被周明瑞狠狠踩了一脚,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慌忙用袖子捂住嘴。
竹筐里的书卷“哗啦”一声掉了满地,最上面那本《春秋》的封皮上,还留着块昨日蹭的酱汁印子。
宋修转身拱手:“恩师。”
周太傅背着手踱过来,青布袍沾着草屑,手里书卷得边角发皱,一看就是被反复摩挲过的。
他先瞪了宋修一眼,才慢悠悠转向戚萝,板着脸道:
“近日国子监学风浮躁,策论错漏百出,昨日查方仲槐的卷子,‘民生在勤’写成‘民生在禽’,问他为何,支支吾吾说不出,后来才听同窗说,是被金梁桥这边的吃食勾了魂?”
他目光扫过案板,喉结动了动,又板起脸:“老夫今日来,不是来问罪的,是替朝廷查验市井风物,看看这些吃食是否合规,免得坏了学子们的脾胃。”
戚萝忍着笑,切了块肥瘦相间的叉烧用油纸包好,又舀了碗金橘酿:
“老先生尝尝便知。这叉烧用的是张屠户家现宰的五花肉,凌晨卯时送过来的,新鲜得很。酿水是井水镇的,金橘和海棠都是自己挑的,干净得很。”
周太傅的手在袖袋里攥了攥,没接,只看向宋修,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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