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海角村,空气里还残留着盛夏的余温,却又被海风早早掺入了丝丝缕缕的清冽。阳光不再那么炽烈灼人,变得温煦而澄澈,慷慨地洒在村东头那片曾经荒芜、如今却已骨架峥嵘的土地上。
宏远施工队那台橘黄色的搅拌机,终于停止了它持续多日、不知疲倦的嗡鸣。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密集的敲击声、金属碰撞声和工人们带着乡音的高声吆喝。一座三层别墅的钢筋水泥骨架,如同从大地深处生长而出的钢铁巨人,已然拔地而起,带着现代工业的冷峻力量感,深深扎根于这片饱经风霜的海角土地。脚手架如同攀附其上的藤蔓,层层叠叠,包裹着这座初具雏形的庞然大物。工人们的身影在其间敏捷地移动,像忙碌的工蚁,为这座新巢穴进行最后的加固。
今天,是主体框架封顶的日子。意义非凡。
天刚蒙蒙亮,海角村的老少爷们、婶子阿婆们,就自发地聚拢到了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外围。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水泥、钢筋铁锈、深秋清冽海风,以及泥土被翻动后特有的、混合着草根气息的味道,还有一股浓浓的、带着期待与喜气的喧嚣。几张从各家各户借来的、高矮不一的旧木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洗得发白但浆得挺括的蓝布。碗筷杯碟依旧是五花八门,豁口的粗陶碗、掉了漆的搪瓷缸、甚至还有几个竹筒削成的杯子,此刻都盛满了热气腾腾的粗茶,氤氲着朴实的白气,被阿海婶和几个相熟的渔家妇女来回添续着。
王工站在最高层的脚手架平台上,脸膛被初升的、带着暖意的秋阳染上一层金色。他手里拿着一个裹着红绸布的对讲机,声音洪亮地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指挥着下方:
“起——!慢点慢点!左边再高半公分!好!稳住!对!就这样!”
随着他沉稳有力的指令,巨大的塔吊如同巨人的手臂,沉稳地移动着。粗壮的钢索绷得笔直,发出令人心安的、低沉的“嘎吱”声。钢索下端,吊着一根通体缠绕着鲜艳夺目红绸、足有碗口粗、数米长的巨大钢梁——那是整栋房屋的“脊梁”,承载着封顶的重量与象征,也承载着无数期盼的目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缓缓上升的红绸钢梁上。阿海伯、张伯等老渔民仰着脖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叹,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抹鲜艳的红;婶子阿婆们交头接耳,指着那气派的框架和巨大的钢梁啧啧称赞,议论着这“洋楼”的气派;小虎子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在人群外围兴奋地又蹦又跳,追逐着塔吊巨大的影子,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吉利话,清脆的笑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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