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在昏暗村道尽头的背影,苏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冰冷的纸包,又抬头望了望彻底被黑暗笼罩、像巨兽匍匐的后山方向,喉咙有些发干。
“赵扒皮…你这是存心要整死我啊…”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心里把那块硬邦邦的东西想象成赵铁柱的脑袋。可骂归骂,任务还得完成。他咬了咬牙,转身回屋,摸索着找到那盏用墨水瓶改装的简易煤油灯,小心地往里面添了点珍贵的煤油,用火柴点燃。
黄豆大小的火苗跳动起来,散发出微弱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苏楠脚下方寸之地,却将周围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浓重深邃。这点光,在即将踏入的荒野里,渺小得可怜。
他深吸一口气,像即将奔赴刑场的壮士,一手提着煤油灯,一手攥紧那个纸包和一根临时找来的粗木棍当防身武器(主要是壮胆),硬着头皮,踏上了通往村后的土路。
一离开村子的范围,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风不知何时又刮了起来,穿过路旁稀疏的灌木和荒草,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无数人在黑暗中压抑地哭泣。脚下的土路很快变得坑洼难行,煤油灯的光晕只能照亮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光线之外,是无边无际、蠢蠢欲动的黑暗。
乱葬岗到了。
这里地势起伏不平,荒草丛生,比人还高。无数低矮破败、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坟包散落在荒草和乱石之间。有些坟头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一块歪斜的石头或一根腐朽的木桩。惨淡的月光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点,照在那些坟茔上,反射出惨白的光,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败植物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腥甜气息。
苏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努力不去看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坟包,轮廓,紧紧握着木棍,眼睛死死盯着脚下被微弱灯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脚步加快。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除了风声,就是死寂。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极其缥缈的声音,被风撕扯着,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呜…呜…呜呜…
是唢呐声!
那调子凄厉、哀怨、尖锐,完全不是喜庆的《百鸟朝凤》,反而像极了乡下办白事时吹的丧乐!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仿佛近在耳边,飘忽不定,在空旷死寂的乱葬岗上回荡,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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