颔首道:“是,母后消息灵通,他后日便要动身。”
“毕竟洛阳现今情势复杂,诸事纷扰,急需一位能臣前去坐镇,梳理大局。”
安太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
庭院中草木渐显萧瑟,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她的声音里染上些许不易察觉的忧虑,如同窗外渐起的秋风:
“洛阳路远,山长水阔。”
“如今漕运一带又不太平,匪患时闻。”
“郡公这一路南下,怕是难免颠簸凶险。”
“淮阴郡公是朝中难得的股肱之才,此番南下更是为陛下分忧,为国事奔忙。”
“哀家私心想着,若是出发那日,陛下能拨冗亲至城门相送,一则彰显朝廷对忠良贤臣的倚重与荣宠,为他壮一壮行色声威。”
“二则,也让沿途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知晓朝廷的态度,多少有些震慑之效,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女帝垂眸,目光落回那盏银耳羹上。
澄澈琥珀色的汤羹中,莹润的银耳碎如雪花般微微沉浮。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一勺一勺地将剩余的羹汤喝完,动作优雅而缓慢。
直至盅底见空,她才将白瓷小盅轻轻搁回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随后,她抬起眼,看向安太后,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温声道:
“母后思虑周祥,所言甚是。奉孝此次南下,干系重大,朕便依母后所言,亲自去送他一程。”
安太后见她应允,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舒缓,却未再多言,只又笑着与女帝闲话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
……
同日,暮色初临。
楚奕来到公主府时,天际最后一抹霞光正悄然隐没,灰蓝色的暮霭如轻纱般笼上府邸高耸的飞檐与兽吻。
他独自站在垂花门之下,身影挺拔。
门前,仆役正手持长竿,将一盏盏绢丝灯笼依次点亮。
暖黄的光晕自灯笼中透出,柔和地洒在门前光洁的青石台阶上,也将他孤长的影子淡淡地投在地面。
通传进去不久,便听得府内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渔阳公主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出现在门内。
她的发髻并未繁复高绾,只松松结起,斜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长长的流苏随着她的跑动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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