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卡在那里,修了个简易水坝,蓄水,旱季卖水,雨季卖电。周围的人恨它恨得牙痒痒,但离不开它,离开它矿场停工,地里的庄稼活不了。军方打过两次,都没真打,因为军方也要用水。十多年了,什么都没变。”
杨鸣听到“淡水”两个字的时候想起了一件事,三叔在缅甸庄园请他吃饭那一次,问了一连串关于森莫港的技术参数,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淡水。
当时他就觉得这个问题出了格,只有考虑长期驻人的人才会问这个,现在沈念把这件事从另一个方向讲了回来。
沈念不是在单纯的聊天,她见过的特区比杨鸣去过的国家还多,她说的每一个例子都不是泛泛的判断,是她自己蹲在那些地方看出来的东西。
“所以你说的是……”
“你想要把森莫港做大做稳,就少不了通道。”沈念说。
说出来的时候,整个对话的方向一下子收紧了。
“谁控制了钱和货进出的通道,谁就是规则制定者。”沈念把话说完了,看着杨鸣,“不是谁枪多谁说了算,枪多只能保证你不被人打,但保证不了别人非得从你这里过。通道才是根。赌场可以换地方开,矿可以换人挖,四号换一条山路照样出去,但通道换不了,因为通道是关系搭出来的,你把一条线上每个关卡、每个环节、每个利益相关方全部喂饱绑死,这条线就是你的。别人拆不掉,也搭不起第二条。”
巷子里的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沈念椅子脚边,蹲着,尾巴扫着地面上的灰,沈念没注意到它。
杨鸣没接话。
他看着巷口,一辆嘟嘟车从外面过去了,司机是个年轻泰国人,车上坐着两个背大包的西方背包客,金发晒得发红。
清莱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表面上是旅游城市,白庙、蓝庙、金三角,到处是咖啡馆和民宿,背包客在夜市上买大象图案的裤子,但往北开四十分钟就是缅甸边境,再往西是金三角腹地,世界上最复杂的灰色地带之一。
两个世界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一条河。
沈念说完之后也没再补充,她把该说的说了,剩下的是杨鸣自己的事。
两个人又坐了一阵,阳光挪动了一截,从沈念的膝盖移到了脚面上。
她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拧好盖子放回去,动作比刚才流畅了一点,腰那一侧的僵硬在太阳底下似乎松了些。
“进去吧。”杨鸣说,“别晒太久。”
沈念看了他一眼:“再坐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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