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薄薄的窗帘,将陈镇渊的影子狠狠掼在斑驳的墙上,又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陈镇渊猛地闭上眼。不是害怕,是迎接。
就在强光炸裂的刹那,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一种更深层、更蛮荒的感应,像深埋地底的根须骤然接通了奔涌的地火。一幅破碎的画面硬生生挤入他灼痛的脑海: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纤细身影,正踉跄着穿过一条冰冷的、布满金属管道的走廊。灯光惨白,映着她一头枯槁焦黄的短发——那是他曾经在某个瞬间惊鸿一瞥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满头青丝褪尽后的残骸。她一手死死按着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张曾经清丽如雨后梨花的脸上,此刻扭曲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痛苦,汗水浸湿了鬓角。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虚弱”感,隔着不知多少公里的空间,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缠上了陈镇渊的心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苏…晚晴?”陈镇渊干裂的嘴唇无声翕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又是她。那个市里新成立的量子物理研究所的女研究员。那个像一道不合时宜的、带着露水的晨光,莽撞地闯进他这滩早已干涸发臭的死水里的女人。
记忆的碎片带着电流的麻痹感刺入神经。
去年四月三十日,上午。研究所设备仓库。空气里漂浮着陈年纸张和机油的味道。他正蹲在地上,埋头对付一个烧焦的空气开关触点,满手油污。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年轻女性特有的轻盈节奏。他下意识抬眼。
逆着仓库高窗透进来的光,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简单的白衬衫,卡其色工装裤,勾勒出过分纤细却挺拔的线条。最扎眼的,是那一头浓密、乌黑、泛着健康光泽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随着她的步伐,发梢在纤细的腰肢旁轻轻晃动。阳光在她发顶跳跃,像流淌的墨玉。
她似乎在找什么,目光扫过堆积的耗材。大概是感应到他的注视,她倏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仓库里只有老旧排风扇嗡嗡的噪音。陈镇渊看清了她的脸。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是那种少见阳光的细腻白皙,五官算不上顶顶惊艳,却异常干净清透,尤其是一双眼睛,瞳仁极黑,像两丸浸在深潭里的黑水银,清澈得能映出他此刻一身油污、胡子拉碴的狼狈倒影。
那眼神里没有常见的、对电工这类“糙汉”的疏离或轻视,只有一丝被陌生人注视的、微微的讶然,以及一种…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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