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张敏又出来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她在兴明身边跪下,默默烧纸。
“妈,你去睡会儿,这儿有我。”兴明说。
张敏摇摇头,看着棺材,眼神空洞:“我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你外公的样子。上次送他走,他还拉着我的手……我说,爸,等过阵子我来接你。他点头,说好……他一定是当真了,在等我……可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妈,这不怪你。”兴明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外公知道你的难处。”
“他知道,所以他从来不怪我。”张敏的眼泪又流下来,“可我这心里……过不去啊……”
天色渐渐泛白,鸡叫了。村子里有了响动,帮忙的乡邻陆续到来。厨房那边飘来煮饭的香味,是请来帮忙的妇女们在准备早饭。出殡的时辰定在上午,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兴明被舅舅叫去,和几个本家兄弟一起,将棺材从灵棚移到院中宽敞处,进行“大殓”前的最后整理。他亲手为外公整理了寿衣的领口、袖口,又将一枚干净的铜钱,轻轻放进外公僵硬的手中——这是老家的习俗,让逝者路上有钱用。触碰到外公冰冷僵硬的手指时,他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盖棺前,亲人最后瞻仰遗容。张敏扑在棺材边,哭得几乎昏厥,被明军和几个妇女强行拉开。兴明站在棺前,深深地看着外公安详却再无生气的脸,仿佛要将这张面容刻进骨子里。然后,他闭上眼睛,退后一步。
沉重的棺盖合上,木楔敲下,将生与死,彻底隔绝。
“起棺——”
随着道士一声高唱,八个精壮的本家汉子抬起棺木。张敏抱着外公的遗像,走在最前面,一路抛撒纸钱。兴明和舅舅作为孝子,紧随其后,腰系麻绳,手持孝棍。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哭声、唢呐声、鞭炮声,响彻清晨的村庄。
队伍缓缓向村后的山坡行去。那是张家的祖坟地,外公将长眠在他早已过世的妻子身边。山路崎岖,抬棺的汉子们喊着号子,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沉重。纸钱纷飞,像一场逆行的雪,落在泥土上,落在枯草上,落在送葬人悲戚的脸上。
坟坑早已挖好,黑黝黝的,像大地张开的口。棺木缓缓放下,落入坑中。张敏哭喊着扑向坑边,被众人死死拉住。兴明跪在坑前,抓起一把冰冷的泥土,撒在棺盖上。泥土落在黑漆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锹,一锹,泥土渐渐覆盖了棺木,掩盖了黑漆,最终堆起一个新鲜的土包。墓碑立起,上面刻着外公的名字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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