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熔炉被人抽尽了炭火,只剩下死灰余烬。
他慢慢转过头。
身后那张脸他认得。
采药老汉,林奎。
林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袖口还沾着没洗净的草汁,五指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木然,可那双眼睛底下却翻涌着什么暗沉沉的东西,像是压了很多年没散尽的灰。
"林奎……"老村长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口血沫,难以置信道:"你……"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就在不久前,林奎还捧着一株紫灵芝到石台前来献祭。那株灵芝品相极好,获得祭神的认可。
林奎也得到祭神的赏赐。
可现在却忽然背叛了祭神,背叛了整个林家村!
"村长。"林奎的声音不高,带着他惯常的那种温吞劲儿,像在聊一筐刚摘的草药。
"我也不想这样。"
"可你知道的,我在村子里一直老实本分。"他顿了顿,攥着刀柄的手紧了几分,继续说道:"以前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我天不亮就上山去采药,翻三道岭,淌两条河,回来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谁家要几碗粮食,我自家缸里见底了也匀得出来。"
老村长的身子在微微发抖,翠绿符文还在伤口边缘挣扎,可那股阴冷的力量缠得太紧,像蛛网裹住了飞虫。
"前几年老婆子病重,"林奎说到这里,嗓音忽然哑了半分,又道:"我去村里挨家挨户借粮。我说只要几碗米就行,能煮几口粥灌进去,让她吊着命等春暖了再上山找药。"
"一家不给,两家不给。我走了三十七户人家,连一碗碎米都没有借出来。"
"三十七户。"
"每家每户我都给送过药草,每家每户我都帮过忙。可他们看着我跪在门口,把门关上,把窗掩上。"
林奎垂下眼,看着老村长胸口那截染血的刀尖,像自言自语道:"老婆子饿死在炕上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我抱着她从村东走到村西,想找一口薄棺,还是没人开门。"
他抬起眼,那目光从木然里透出一层薄薄的寒凉:"这样的村子,留着做什么?"
他又偏头望向石台中央那株焦黑的柳树,那根鲜嫩的柳条已经静止不动。
"当初为了让她活命,我深更半夜跪在它面前磕头,磕了一天一夜。膝盖磨烂了,额头也磨烂了,那截树桩子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动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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