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辗转草原跋涉荒漠,前有阻道突贼,后有不离追兵,往往一日而数次接敌,久之,将士竟视为常事。当时已进冬,大漠草黄,人马皆无以食,将士以草根冬虫为粮,钻地十数丈以求水,既如此亦不能济,惟杀马以度日。将士自知必死,皆言大丈夫生于世而立于天地之间,当为国蹈难。时有燕山提督府副尉乃奔赵之草原猛士,其名曰苏扎,祖辈牧马于漠北之荒滩草涂,精熟地理,遂为向导,以田晓武赵石头所部精锐骑营为先导,全军向北,过封河,越玉垒,赴穷山,一路踏平贼城十数座斩首数千级,终于十一月初九日卯时突破突竭茨祖庭……”
他看的军报多了,知道军报上只要是败绩向来都是言简意赅,恨不能使出禅宗法门一字不写教人自行顿悟;而只要是胜仗,哪怕是再小的遭遇仗,只要是胜了,那也必定是浓墨重彩,从思谋到策划再到执行,恨不能把每个细节都写上几百上千字。瞧郭表这文章的水平,放在军营里也就是个中等,不过能把渤海卫按兵不动说成几千人倾巢出动救援,颠倒黑白的本事也算不赖;明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能说成是千里艰苦转战,吹嘘功劳的能耐也不低。更让他放心的是,从战报上来看,不仅郭表自己没事,石头、郑七、田小五和苏扎他们也都活着回来了……
他正看着战报,忽然听张朴点到他的名,就抬起头平静地说:“我没什么可说的。”
张朴以为他至少要想一想再说话,正端起盏要喝水,听他这样一说,茶汤都送到嘴边了又停下。急忙间他根本琢磨不出商成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这是嘲讽讥诮还是真心实意,或者干脆就是心存怨恨不想说?既然不想说,那朝廷还要你这个上柱国来做什么?
张朴放下盏,凝视着商成说:“应伯,你在燕山前后五年,与突竭茨人作战也有四年,对北地与突贼的情形都很熟悉……”他的心头忽然咯噔一跳。糟糕,这该不会是商燕山对自己使的什么以退为进之策吧?他不想说,自己偏偏逼着他说,那他说要向北,自己又该如何处置?这可是自己非要逼着他说的……他心头默默盘算如何化解,言辞却没有丝毫停滞,继续说道,“……眼下朝廷要判断局面,制订今明两年对突竭茨左翼的应对方略,你的看法和见解很重要。应伯只管直言无妨。”果然还是上了这家伙的当!他肯定就是在等着这一句一一“你的看法和见解很重要”!
包括萧坚与杨度在内,正堂上有好几个人都低垂下目光。看来流言所传非虚,张朴确是对商燕山异常忌惮,不然也不可能被商燕山轻飘飘一句话就引得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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