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硬的胡子变成血红色,他的马刀砍掉一个爬上城头的胡人的脑袋,他的披风红得像火,像当时天边晚霞,像遍地的血。
他拔掉箭头,面目狰狞吼着,话含糊不清,但我能听得懂。“守住这里,守住疏勒,守住大秦军魂。”
我们杀退又一波进攻后,耿将军看到我,军医想要过去替他处理伤口,被他一把推开,他含糊不清跟我讲:“嚯,小鬼,好样的。”
我在在战斗的血光里、死人的悲伤里、在看不见未来的恐惧里渐渐麻木,我们守了两年时间,从没见过云中军的影子,听说江南六郡那边的战况也越来越混乱了。到处都是战争,到处都在死人,我们能退去哪呢,我们退无可退,何况这里还是我们的家园。
我记得范胖子死的时候,城下的桂树是毫无生气的枯枝,城楼上还残着雪。范胖子被两个胡人马刀捅着,从城上摔了下去,砸断了桂树的一些枝,血洒在雪上,像落下的红色桂花瓣。
范胖子从小就一直抢我的糖葫芦,我跟他打过不少次架,那两个胡人是冲着我来的,他挡在了我的前边。
疏勒城的人消失得像清晨的露珠,眼泪早就流干了,就等着血也流干的那一天了,而那一天,迟早会到来的。
耿将军总是眉头紧锁,这段时间,皱得更深了。城里的粮食,已经快耗光了,尽管我每天只吃一碗看得见人影的粥,不是我不饿,只是我想让更多人活下去。
陈夫子是在一个清晨登上城头的,那个时候,城下的桂花瓣上还有着晶莹的露珠。与陈夫子一同登上城楼的,还有一百七十六个人,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数过。每个人我都认识,因为这个时候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陈夫子、范胖子的娘李夫人、三岁的孟小虎、花小曼和城中活着的所有老幼妇孺。
陈夫子以前教我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也用板子打过我的手掌心;李夫人在范胖子阵亡后,亲手把范胖子那柄沾着血的刀给了我;小虎常拖着鼻涕喊着要我给他买糖人、买糖葫芦吃;花小曼说等到战争结束了,就嫁给我。
陈夫子拉着身边的小虎,他看着耿将军,他说:“伯宗,替老夫,多杀几个贼人,替大秦,多长一些威风,替史书,多写数笔重墨,替后人,多留几声喟叹。”
他摸了摸小虎的头:“小伢子,跟夫子先走一步。”
小虎子不明白要发生什么,他转头朝我喊:“小乙哥哥,要记得给我买糖人。”
花小曼是第七个跳下去的,她看了我一眼,有点不舍,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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