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底那两团暗幽幽的绿芒一旦出了江水,便愈发绿的瘆人,将上方关人的脸映成阴惨惨的青面。
大鱼扶摇直上,气势如鲸吞,口中古矛已弯成可怕的弧度,但恐不刻便要从中崩断。
大鱼口中腥腐的恶臭当面扑来,关人尚不及蹙起眉头,周遭光线陡然暗下去,着眼处已是大鱼腹中。
腹腔之内,有碧油油的脓液如天火坠地般砸在茧形剑罡上。
滴落下来的浓液想必具有极强的灼蚀之能,转瞬之间整片剑罡已是千疮百孔的破败模样。
关人眼下性命堪危,头顶上的罡幕已被蚕食出了数枚拳头大小的破洞。粘液浓稠,还不至顷刻间便滴淌下来,不过剑罡之内地方甚小,避无避处,料来销骨为泥也只是迟早的事。
关人摇摇头,苦笑一声:“罢了,死便死矣!我这一生光阴虽短,却是该读的书都读过了,该看的炊烟暮雪与大河落日也都看过了,更是有幸遇见过一位年华正好的姑娘。这一路走来,大雄殿上亲与佛陀辩机锋。意识界凤凰楼里共大妖王对坐把盏。昨夜大醉酩酊,店前道上又与秦国皇帝至尊撮土为香,结成兄弟。庄子书曰,夏虫不可以语冰,我关某一生虽只短短数月光阴,却也不曾误了要看的风景,如此又岂是三季蚱蜢可比?”
这三季蚱蜢原是一则典故。
话说昔年间,有人求教于孔子,却在途中遇见孔子的学生子贡,来人便问子贡道:“你可知一年共有几季?”
子贡便回答说,四季也。
那人摇头大笑,言之凿凿,一年只有三季。
二人争执不下,遂去请教孔子。
孔子听后说道:“一年的确只有三季。”
那人以为得胜,大笑离去。
子贡不解,问老师何故做此回答。
孔子道:“你瞧那人碧服苍颜,分明是一只田间蚱蜢。蚱蜢者,生于春而亡于秋,故不知有冬也。”
关人一生虽短,却跌宕多彩,自然非是三季蚱蜢可比。想到此处,原本有些郁塞的胸臆,竟一时开朗不少。
鱼腹之外隐隐约约传来一位老妇的声音,干瘪而枯哑,像是渴了一千个年头,寻不见半滴露水润喉,以至闻见那声音便使人生出‘古老’‘枯涩’‘寂寞’这些字眼来。
那声音老气横秋,哑哑的说道:“你这行脚畜生,只知顽劣,还不快来载婆婆去东海!”
大鱼腹腔内忽然之间天翻地覆,整条鱼身上的每一寸血肉,尽皆化作一缕缕幽幽的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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