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斟满饮尽,李清照兴致高涨,手压棋盘,邀杜哲续战。
接连数局,杜哲表面苦苦周旋,临近决胜便主动失算,故意落子出错,扼腕嗟叹。
一局一局,杜哲尽数告负,李清照脸上漾开得胜之采。
见时机成熟,氛围浓烈,杜哲摊开两手:“佳酿已输尽,然某颇有家资,不妨以黄金作彩,再开一局。”
数轮酒入腹,李清照脸颊早已布上酡红,听闻此言,手掌拍击:“甚好,便以黄金为注。”
杜哲开始招呼院外仆役,十辆重载大车鱼贯驶入院中。
一只只厚重木匣依次卸下,沿廊下层层码放。
骰子再次撞击瓷碟,响声不绝。
归来堂回荡起李清照的呼喝与笑声,烛火跳动,映亮她神采飞扬的脸。
暮色压上屋檐,堂内烛火尽数点燃,火光晃过棋盘残局,李清照终于叫停了对局。
“罢了罢了,不玩啦。” 她笑意浓烈,“世人都说博弈只看运气,实则贵在心神专一。我此生博弈,不论彩头厚薄,极少落败。今日杜君已竭尽所能,再赌,便是我欺压友人。”
她移步走到书案,铺开素笺,握起狼毫,蘸饱松烟墨,运笔如风,《一剪梅》《醉花阴》《小重山》落于纸上。她将数张素笺轻轻卷拢,双手捧着,递向杜哲。
写完词作,转身拉开书架旁的紫檀木匣。
“今日胜君彩头,我亦不可叫你空手离开。匣内收存东坡先生数页手稿,俗客无缘得见。你我相交投契,便可一观。”
匣盖掀开,烛火落在泛黄纸页上,竟是完整一篇《江城子·密州出猎》手稿。
乃是东坡密州射猎归来,酒酣兴浓之际挥就的底稿。
纸面遍布删改勾划的墨痕,多处字句和后世世间流传的刊刻定本大有出入。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苏轼雄劲洒脱的字迹,笔力奔腾,扑面而来。
赵明诚与李清照本就熟知匣中藏品,神色自持,只静静观望来客反应。
杜哲脸上满是肃然敬重。
“得睹东坡公亲笔真迹,如同亲闻圣贤传道。古人言朝闻道,夕死可矣。今日得以亲见此卷,此生无憾。”
趁着二人注意力被自己吸引的空档,杜哲心念微动,无限复制悄然启动。
而后恭敬合上木匣,后退三步,深深一揖。
李清照站在一旁,酒晕盘踞脸颊,方才博弈得胜的亢奋,尚未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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