篷被一夜晨露浸透,帐沿凝满剔透水珠,粒粒如珠,坠而不落。旷野晨风清冽,带着草木湿寒,沁入肌骨。林间晨雀初醒,啼声清脆,划破漫野沉寂,本该是清宁破晓之景,却暗藏几分肃杀隐兆。
帐外野火余烬未熄,欧阳春正躬身整治早食。
荒郊无珍馐,他凭一身巧手,将昨夜猎得的野兔、山鸡架于火叉之上,慢火炙烤。油脂滋滋滴落,混着草木烟火气,淡淡肉香漫溢四野,驱散晨间寒凉。
虽调料简陋,火候却拿捏得恰到好处,肉质焦香入味,足以慰众人连日奔波疲累。
欧阳春心绪稍松,唇边噙着轻哨,抬手翻转火叉,不料炙热铁柄蹭过腕间,烫得他骤然收手。
一阵细微灼痛传来,心底莫名窜起一缕不祥阴霾。
他怔怔望着腕间红痕,心头思绪翻涌,不由自主想起家中妻子南宫晔,想起夫妻恩爱、稚子绕膝的安稳岁月。乱世奔走、刀口求生,那一点温柔烟火,如今竟成了漂泊江湖之人,最难触碰、也最放不下的牵挂阴影。
微风掠动衣角,他倏然回神,抬眸望去。
肖平已然立在不远处,身姿挺拔,眸光锐利如鹰,扫视四方荒野,神色警惕无半分松懈。紧随其后,钟孝林、叶天华亦相继走来,众人陆续起身收拾行装。
荒野之间,人马忙碌,或喂马整鞍,或捡拾行囊,偶有人说笑打趣,冲淡连日厮杀的沉郁。笑语清朗,连素来沉稳寡言的关海龙,也被众人逗得低笑出声,牵动肩头伤口,疼得他蹙眉屏息,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岳天宏身负箭伤,脖颈创口未愈,行动滞涩不便。欧阳春素来心细温厚,特意为他文火慢熬一碗参汤,待汤汁温热,递至他手中,笑着打趣:“这人参,是我往日街头吹笛卖艺、一文一文攒钱所购。今日予你疗伤,待你伤势痊愈,可得街头卖艺,还我这份人情!”
诙谐话语落地,旷野笑声再起,稍稍抚平众人心中积郁的杀伐戾气。
简易早食过后,众人各司其务,开始换药护伤。连日鏖战,众人皆带轻重伤势,所幸个个体魄强健、筋骨坚韧,再加大内秘制金创灵药奇效,伤口已然结痂收口,微微发痒,正是愈合之兆。
帐中之内,响起侯不服阵阵低呼:“轻点……再轻点……疼!”
叶天华手持药布,一边细细为他清理创口,一边朗声笑谑:“上阵对敌,刀枪临身你眼皮都不眨一下,怎的换药止痛,反倒这般畏痛?你看二哥、三哥一众兄弟,何人皱过一次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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