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泛出暖融融的柔光,他随手捞起一片刚摘的圆荷叶,用棉纱布把叶面的鲜汁揉出来,混着事先泡好的淡绿染浆调匀,捏着一小块晒了三伏天的夏布往汁里浸,拎出来抖掉多余的染汁摊在竹架上阴干,刚透出来的浅碧色软得像刚从荷塘里捞出来的嫩荷叶,闻上去全是清润的荷香,指尖蹭上去凉丝丝的,连夏天冒出来的烦躁热气都散了大半。
之前我们总琢磨着给参展的夏布想新奇花样,什么蕾丝包边、镭射烫印试了一大堆,做出来的东西花里胡哨,贴着凉丝丝的荷香夏布反而显得累赘,李爷爷摆着手让我们把那些花哨的配饰全收起来,说做荷纹夏布最要紧的是留着半分自然的野气,染汁里不能兑半点杂七杂八的化工色料,全用新鲜荷叶荷花加几柄嫩莲蓬捣出的原汁,晒布的时候得铺在荷塘边的青石板上,让早上的露气浸半个时辰,出来的颜色才会带着点深浅错落的绿,像风刮过荷塘时翻起来的荷叶浪,那才是真正浸了塘里水气的活颜色。
他教我们把阴干好的浅碧夏布裁成巴掌宽的布片,选带着点浅黄脉络的地方剪下来,蒙在晒干的莲蓬壳外头,用细棉线沿着布边缝紧,往里面塞半篓晒得干透的荷花瓣和磨成碎粒的干白莲籽,摆在桌角当小香垫,手臂搭在上面写字,凉丝丝的荷香顺着袖管往衣服里钻,连开空调都觉得是浪费,哪怕坐一下午码字,后背都不会闷出黏糊糊的汗。
之前我在网上买过不少网红凉垫,要么用半个月香就散得一干二净,要么表面布面磨得后背发疼,这次用荷花夏布缝出来的小香垫,摆在外公书房的藤椅上试了整整三天,老人家坐在上面翻老族谱,连蒲扇都忘了摇,临了跟我说这味道跟他十七岁那年在染坊布棚底下睡午觉闻见的香气一模一样,半点都没差。
我们把荷塘边老院空着的半个敞间收拾出来,地面铺着从塘边捞出来的青石板,缝隙里嵌着几株冒头的铜钱草,窗台上摆着一排装着新鲜荷花的粗陶碗,风从荷塘方向吹过来,带着湿乎乎的水汽裹着荷香钻满整个屋子。
几个放暑假在家的小姑娘攥着小篮子蹲在塘边摘荷叶,把刚摘的圆荷叶顶在头上当小伞,裤脚边沾了点塘边湿泥也毫不在意,李爷爷站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教她们捣荷叶汁,铜捣棒撞在粗陶钵上发出咚咚的轻响,捣出来的鲜荷叶绿汁混着凉井水滤两遍,兑上一点点晒透的荷花瓣碎末,染出来的布片随手往竹架上一挂,半个院子都飘着清润的香气。
有个家在外地的美院学生来古镇写生,蹲在塘边画荷花画了一上午,颜料盒边上沾了满手荷塘的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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