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马蹄声,也有人在低声说话。西边更静,静得能听见旧宫残墟里的野猫叫。可这些声,都盖不过他们心里那根比城还旧的线。
太庙立在禁中偏东。一路上都有玄甲军巡夜。可今夜怪得很,巡夜的每经他们附近,马都像受惊似的偏开几寸,人也不往暗处看。萧烬起先以为是旧网在替他们遮掩,后来才发觉,是自己那盏余烬灯在作怪。它像把两人的行迹从巡逻者的眼里轻轻抹去了一点。他心知这不是长久之计,可这一夜,有这点光也就够了。
到了太庙外,谢明烛先停步。她抬头看。太庙极大,黑瓦重檐在月下像一重重停着的鹰。正门被几层封条斜斜封死,黄纸在风里极轻地抖。门外无一兵一卒,静得可怕。可庙后头,那座通天塔极黑极高地立着,塔尖没在夜色里,像一根扎进天里的铜针。
“从哪进。”谢明烛问。
“太庙东角门。旧时给洒扫人走的。上了锁,但锁是烬锁,拿灯一照就开。”萧烬走到东角门边,把袖中灯露出。灯焰往锁上一落,锁孔里极轻地一声,像有什么从里头松开了。他伸手一推,门开了。门后一片浓黑,只有极深处,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在极慢地闪。
他们进去了。空气里是陈年香灰和桐油混在一起的气味,极浓,像封了一百年的呼吸。萧烬把灯举高。光只照出眼前几步。正殿、偏殿、几株古柏都像从黑里慢慢浮出来。那点暗红色的光,果然在正殿地砖下。殿后有一道极窄的石阶,斜着往下。阶上没灰,像常有人走。萧烬与谢明烛一前一后下去。越往深处,那暗红的光越清楚,也越沉。他们到底时,看见一扇半掩的铜门。光从门内透出来,不热,却叫人喉咙发干。萧烬认得那光。和铁壁关第五层铜钮亮起来时一样。
他回头看了谢明烛一眼。谢明烛点头。两人推门进去。
门内是一间极小的石室。四壁黑沉,中央铺着旧砖。一个老人背对门口坐着。他极瘦,身上玄黑龙袍空荡荡的,头发全白,像一团被抽去了水分的草。他面前摆着一只极小的铜炉,炉里没有香。只一块银铜色的鳞片在炉中,正发着那种暗红的光。炉旁有一根极粗的铜线,从地底伸出来,没入他身下的砖中。那铜线极缓极缓地搏动,像一条将死的动脉。皇帝缓缓回过头。他太老了,老到脸上几乎没有肉,可那双眼极亮,亮得像两口极深的井。他看着萧烬,又看着谢明烛,笑了笑。
“你们来得正好。”他说,声音像从地底升起来的灰,“塔响了三夜,第三声最像我那个不肖子出生的时辰。你们说说,他到底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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