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成局看得出她在装睡——她的手指又在膝上比划舞步,节奏比昨夜快得多,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老爷。”唐玲闭着眼忽然开口,“昨夜那个探子,会不会是宫里的人?”
何成局没有回答。
唐玲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她不懂朝政,但她不蠢。京城是龙潭虎穴,一个还没进城就被盯上的外官,要么是香饽饽,要么是眼中钉。而何成局两样都是。
午时正,车队抵达永定门。
京城的城墙比广州更高更厚,青砖灰缝,箭楼垛口,城墙根下的护城河结了薄冰。守城的步军统领衙门兵丁验了何成局的官凭和兵部勘合,又掀开镖车的油布看了一眼那两万两现银的红木箱,才挥手放行。
进永定门往北,过天桥,穿前门大街,一路上何成局都在观察这座城。京师与广州完全不同。广州是活的——街上到处是商贩的吆喝、洋人的洋泾浜中文、码头苦力的号子、十三行里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而北京是沉的——街面宽阔而安静,铺户门板紧闭,路人低头疾行,偶尔有一队八旗兵骑马而过,马蹄声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
咸丰驾崩才半年,新帝还在热河没回来,京城仍笼罩在国丧的压抑里。
车队在宣武门外一座三进宅院前停下。这是秦舒云提前托京城乡谊会租下的宅子,门脸不大,里面倒宽敞——前院可停镖车,中院住护院,后院三间正房。最要紧的是,它离恭王府只有两条胡同,步行一炷香即到。
安顿下来后,何成局让林青带人去顺天府递帖子——按规矩,外官进京需在到京当日向顺天府报备。然后他让唐玲和柳如烟去后院歇息,自己坐在中院正堂,打开秦舒云临行前塞给他的一只密封锦囊。
锦囊里只有一张纸条,写着三个字:
“惠亲王府。”
何成局收起纸条,若有所思。惠亲王绵愉,嘉庆帝第五子,咸丰帝的五叔,是当今宗室中辈分最高、资历最老的亲王。辛酉政变中他站在恭亲王一边,但在政变后便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朝政。秦舒云的情报网在京城的渗透比何成局预想的更深——她连惠亲王府的线都搭上了。
但今日不是拜会惠亲王的时候。今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恭王府递名帖。
恭王府在什刹海西岸,前身是和珅的宅邸。何成局带着林青和两个护院走到府门前时,已是未时正。府门紧闭,门前石狮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显然平日来访的客人不多。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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