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的芦苇荡向南岸逼近。
江面上,东南风正烈。浪花拍打堤岸,白沫飞溅,将他的行迹完全掩藏在风声和水声之中。
陈玉成先到位。他猫在南岸西侧一处废弃的盐仓后面,揭开黑瓷罐的蜡封。
罐里没有冒烟,没有发光,只是传出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片刻之后,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息从罐口扩散开来,借着猛烈的东南风,无声无息地朝联军阵地飘去。
最先中招的是最外围的步兵方阵。
一个英军列兵正端着火枪警戒,忽然身体一僵。他的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看见了自己十年前死在印度殖民地的哥哥,正浑身是血地从泥土里爬出来,用空洞的眼眶盯着他。那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扔掉火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过十几息,整个步兵方阵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扔下武器,有的蹲地发抖,有的原地转圈,有的直接瘫倒在地陷入昏睡。他们嘴里用英语、法语、印度土语喊着各自听不懂的话——但所有的声音都透着同一个情绪:恐惧。
然后是中间那六门野战炮的炮手。他们比步兵多撑了几息,但最终也在蛊香的作用下纷纷倒地。一个炮兵上尉似乎是这群人中意志最坚的,他强撑着拔出****,朝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他看见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在伦敦的公寓里被烧成了焦炭。那是他一直隐藏的恐惧,蛊香把它从脑海最深处挖了出来,放大了十倍,逼得他当场崩溃。
最内层的军官卫队也没能幸免。他们中的大多数在倒地之前曾试图捂住口鼻,但蛊香无色无味,捂也没用。十几息后,只剩西马糜各厘一人还站着。
这位宗师境的英国少将确实比手下强得多。他拔出指挥刀撑住身体,双目圆睁,牙关紧咬,正在以最大的意志力对抗脑中不断涌出的幻象。他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嘴角沁出血沫——用内力硬抗蛊香的侵蚀,对经脉的损伤极大。
何成局就是这时落在他面前的。
西马糜各厘抬头,看到了何成局。蛊香放大了他的恐惧,而此时此刻,他最大的恐惧正站在他面前——一个清国官员,一柄长刀,三次交手,三次落败。
“又是……你。”西马糜各厘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指挥刀在手中剧烈颤抖。
何成局没有多余的话。他抬起断潮刀,用刀背在西马糜各厘后颈轻轻一击。英国少将终于撑不住了,双眼翻白,软软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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