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都能被别人砸了。
她把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伸手扯开一张新的白纸。
她凭着记忆里以前看江池拆解国产解放牌发动机的步骤,试图去套德国车的公式,想靠常理推断出大概的数据。
写了两行公式,她直接用笔划掉,她盯着被墨水浸透的纸背,胃里泛起一阵焦躁,就在这时江池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
他换下了白天那件全沾着黑灰色机油的蓝色工装,穿了件洗得泛白的棉布跨栏背心,肩膀上搭着一条干毛巾。
宋青禾听见动静,头也没回,继续盯着纸面上的乱码。
江池走到桌旁,把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推到她手边。
“还不睡?”江池拉过旁边的小马扎,在她身边坐下。
杯子里装着大半杯热牛奶,表面浮着一层奶皮。
宋青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胃里好歹舒服了一些。
“等会吧,标书卡住了。”她把杯子放下,用手指点着桌面那张废纸,“这部分最关键的技术数据,我写不出来。”
江池凑过去看,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旁边写着几排被划掉的计算公式。
“你算的这个高压油泵喷油压力,太高了。”江池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数字上。
宋青禾转头看着他:“高了?D国重型卡车要求的载重量那么大,如果不把喷油压力提上去,拉重货上坡怎么可能有劲?”
“D国老牌柴油机讲究的是长效耐用,不是死磕马力。”江池把那张废纸拿开,顺手抽过一张干净的白纸,“它的机械泵结构跟咱们厂里那些红星牌和解放牌完全不同,它靠的不是盲目加大压力,而是靠柱塞偶件的精密配合来保证喷油量。”
宋青禾听江池这样一说,眼睛瞬间亮了,她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江池的胳膊。
“你在红星厂修了那么多年破旧机床,连这种进口发动机的参数也懂?”她直勾勾盯着江池。
江池反手按住她的手背,掌心干燥。
“以前刘大头防着我,不让我碰厂里的进口机器。”江池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我就大半夜翻报废的资料书,靠看那些残缺的图纸,自己在脑子里拆解组装,那上面刚好有一套D国机车的总成图。”
宋青禾听着他的话,心底冒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骄傲,这就是天才被压制的憋屈,好在现在这个天才,是她的男人。
“先喝牛奶。”江池拍了拍她的手背,“喝完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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