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张营长,你在辽西打游击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一起打过仗的弟兄,或者当地的老百姓,有没有人能证明?”
张守德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那帮弟兄要么死了要么散了。当地的老百姓——现在全在日本人的地盘上,你去哪儿找?”
“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被日本人收买以后派进二十九军的?”
这个问题一出口,窑洞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
张守德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圆圆的,血丝从眼底蔓延上来。
“你——”
“我没有说你是。”
梁承烬的语气没有变,像一把手术刀,冷静又精准。
“但你的档案里有半年空白,我如果不问清楚,对你不负责,对三十七师也不负责。”
张守德死死地看着他,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咯咯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梁承烬以为他要动手了,他的拳头却松开了。
“我证明不了。”他说,声音沙哑,“你要抓我,就抓。但我张守德——对天对地——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
梁承烬看着他。
他在心里把张守德的表情、语气、肢体动作全都过了一遍。
如果这个人是卧底,那他的演技足以让天津卫所有戏班子的台柱子失业。
但梁承烬活了两辈子,见过的人比张守德吃过的盐还多。
张守德说到他娘死在院子里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太平了。
那种平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一个人把最痛的伤口反复撕开,最后结了厚厚一层痂的麻木。
演不出来。
他信了七成。
但还有三成,是他的职责,不容许他信。
“张营长,我先走了。你说的话我记下了,后面再核实。”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布帘子前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张营长。”
“嗯?”身后传来磨刀石重新摩擦刀刃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你的刀磨得不错。下次打仗的时候,我想跟你的二营一起上。”
磨刀的声音停了。
张守德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肌肉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梁承烬掀帘子出去了。
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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