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尚可,但水质差了”。
换了白毫银针,她说“太淡,没意思”。
他换了一种又一种,她挑了一次又一次。
没有一种茶能让她说出“好”字,最多就是“尚可”。
但她每次都喝完了。
不管她说“火候过了”还是“陈味不足”,不管她说“水质差了”还是“没意思”,她都会把那一杯茶喝完。
谢雨辰有时候会想,她既然觉得不好,为什么不直接放下不喝?
她不是那种会给别人面子的人,她要是真不想喝,谁劝都没用。
但她喝了,每次都喝了。
谢雨辰不知道这是因为她不想浪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没有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谢雨辰每天泡茶,每天给沈昭宁送一杯,沈昭宁每天挑剔,每天喝完。
这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一种不需要说出来的、固定的、几乎可以称为“日常”的东西。
有一天,谢雨辰泡了一款新到的铁观音。
茶汤金黄,香气清雅,入口甘甜,回甘悠长,他给沈昭宁端了过去。
沈昭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停了一下。
又喝了一口,又停了一下。
谢雨辰看着她,等她说出今天的挑剔。
沈昭宁端着茶杯,看着杯中金黄的茶汤,忽然说了一句:“我朝贡茶‘雪顶含翠’,方是绝品。此后再无。”
谢雨辰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大胤的事。
云南那次是他说起蛟,她接了话,其他时候,她从不主动提。
她看历史书,看《资治通鉴》,看《古文观止》,但她从不拿那些书里的事和自己的经历对照。
“雪顶含翠?”他问。
“雪山之巅,茶树生于云雾之间,叶片翠绿如翡翠,故名雪顶含翠。”
沈昭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段文字,但谢雨辰注意到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每年只采一季,每季只得数斤。采茶的人要爬上雪山,在悬崖峭壁上采摘,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尸骨无存。”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茶。
“采下来的茶叶,用玉泉山的水冲泡,茶汤清澈如泉水,香气清幽如兰,入口甘甜如蜜,回甘绵长如丝。三泡之后,茶香不减;五泡之后,茶色不退;七泡之后,茶味仍在。”
她把茶杯放下,看着杯中金黄的茶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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