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挂掉,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已关机。
他的儿子就像二十三年前的他,走出家门的时候,故意没回头。
一模一样的路数。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孙蕙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过之后残留的鼻音。
“我下午五点到家,看到桌上放着这封信。打了他十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接。后来就关机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联系了他们单位,人事科的说耀文上周就请了长假,说去国外做深度报道。签批的领导是谁我也问了,对方含含糊糊不肯讲。”
钱文海没吭声。
“老钱,你想想办法。你在新闻口子上认识那么多人,能不能……”
“拦不住了。”
钱文海打断了她。
四个字,干巴巴的,没有任何修饰。
孙蕙愣住了。
“签注办了,护照带了,防弹衣也备了。他连向导都联系好了。这不是冲动,是蓄谋已久。”
钱文海把信封搁在茶几上。
“他上个月问我借M5公路沿线的地图资料,说是帮同事查选题用的。我当时没多想,直接从书房翻出来给了他。”
他苦笑了一声。
“早就在做准备了,我连这个都没看出来,当了一辈子新闻人,被自己亲儿子瞒了个严严实实。”
孙蕙再也绷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还笑得出来?那地方每天都在死人!你是没看过新闻吗?去年那个法新社的记者,就在大马士革郊外被流弹打中了!”
“我知道。”
钱文海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出来的声音又闷又涩。
“但他说的那些话,我没法反驳。”
“一九九八年的事,他全知道了。是我妈告诉他的。我当年做过的事,和他现在做的事,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低下头,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十指紧紧绞在一起。
“我要是拦他,我就是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人。我教了他二十五年'到现场去',他真去了,我拿什么脸拦?”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水流声,墙上的挂钟秒针走过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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