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老于世故,立刻察觉到了。
“原来这位小郎君听说过定州平叛之战么?”
“嗯,我父亲当初也参加过那一战,属龙武左军。”
高怀德心想自己可没有吹牛,那时高行周、符彦卿分统龙武左右两军,正是破敌主力。
“哦,原来是亡子的同袍故旧。”
李仁让没有怀疑,能够一口正确说出所属部队军号,必然不是造假。
“龙武左军,那是在高行周将军麾下了,听说他移镇本州为帅,只是戎马倥偬,又赶去了太原军前。老夫缘悭一面,尚未得见真人。”
“畴儿、耘儿,你们过来,和这位小友见礼吧。”
老者的两个孙儿,长者年方弱冠,名处畴,少者十七岁,名处耘。(注2)
高怀德接着问起此地是否有什么掌故。
此问一出,李仁让表情有些恍惚,彷佛陷入往昔回忆,半晌方才作答,又似答非所问。
“武皇帝当年置酒于此之时,老夫还是二十余岁的青年。一晃四十六年过去,方才懂得武皇帝彼时的心境。”
李仁让长叹一声。
“庄宗陛下于此地一战成名,完成先皇三箭遗恨,转眼他也走了十年了。小儿马革裹尸,想来想去,还是埋骨此地最为合适。”
“小郎君不是本地人吧,是跟随父辈来潞州的?”
高怀德既然说他的父亲是高行周的部下,李仁让如此猜测也在情理之中。
高怀德含糊答应一声,就听老者感慨道。
“此地就是三垂冈啊!”
……
大顺元年,李克用破孟方立于邢州,还军上党,置酒三垂冈。
伶人奏《百年歌》,由少年至于衰老之际,曲声甚悲,坐上皆凄怆。
时李存勖在侧,方五岁,李克用慨然捋须,指而笑曰:“吾行老矣,此奇儿也,后二十年,其能代我战于此乎!”
十八年后,天祐五年正月,大唐亡于朱温之手,李克用已成故人,二十未半的李存勖即晋王位于太原。
彼时潞州承受梁国八万大军围攻,已近两年之久,朱温以为李克用既死,孤城指日可破,车驾返回汴梁。
四月,李存勖乘梁军骄惰,与周德威等大将出晋阳,率军疾驰南下。
行至三垂冈,回想起幼年旧事,李存勖叹曰:“此先王置酒处也!”
恰逢大雾昼暝,兵行雾中,攻其夹城,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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