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知远,你觉得我做得不对吗?”
“属下怎敢质疑明公的决定,只是……”
石敬瑭接过话头:“只是割让燕云十六州之地,且父事契丹主,未免过于卑微,对吧。”
既然主公坦诚直言,刘知远也不隐瞒真实想法:“不错,属下以为称臣可矣,以父事之太过。厚以金帛赂之,自足招致其兵,不必许以土田,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悔之无及。”
“你来看。”
石敬瑭手指城下,讨伐大军如同黑压压的蚁群,数万人的呼吸、低语、脚步声、马蹄声、兵刃碰撞、旗帜翻卷,混合成一种令人不适的低沉噪音,嗡鸣不绝于耳。
“以一镇敌一国,就算击退眼前这波攻势,李从珂很快还会从别处调来源源不断的军力。知远你说守城至易,可能保得长久不失?”
刘知远知晓兵事,不愿说出违心之语。
“前年李从珂和我此刻一样身陷绝境,靠着登城恸哭打动诸路军马,我可做不出他那般举止。七尺大汉眼泪汪汪,着实难看得很。”
石敬瑭故作轻松,讥刺一下昔日同僚,继而正色问道:“假如契丹国主只遣二、三万骑来援,能够敌得过朝廷大军么?”
刘知远默然,契丹如果不尽起精锐,结局多半和几年前的定州之战一样,白白送死罢了。
“我等生死成败,系于契丹国主一念,若不啖以重利,设下卑辞,眼下局面如何解救?且我能以赂以金帛,朝廷亦可为之,晋阳一地财力,岂能与之比拟?”
石敬瑭分析眼下形势:“邺都那边,张令昭拖延不了太久,迟早被朝廷镇压。等到河北诸镇兵马前来,赵德钧的幽燕军加入,晋阳纵然城高垒深,谁敢保证周全?”
刘知远语塞,讨伐军兵力不足,所以才没有大举攻城。一旦河北、幽燕两处人马赶到,以十余万众发起强攻,战斗烈度和伤亡都会陡然提升数倍。
届时,二人就不可能像这样悠然闲谈了。
刘知远仍有不解:“兵不厌诈,以赵德钧的幽燕之地为馈赠,转移矛头并无不可,为何还要奉上代北山后的诸州郡?”
石敬瑭见这位亲信语气松动,解释道:“契丹援军南下,云、应、朔、寰、蔚五州或为其必经之道,或是威胁后路,即便我不提出,也是他们的攻击对象。
“契丹军攻击沙彦珣、尹晖、安叔千他们,确实可以分担太原城的压力。”
从军事层面,刘知远勉强可以接受这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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