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勾。
贺主任从一号手术帐篷里走出来,白大褂成了暗红色。
他走到林夏楠身旁,看了一眼装车进度。
贺主任压低声音。
“你赶紧上车。路上颠簸,自己当心身体。
林夏楠合上登记簿,点头。
贺主任没有立刻催促她上车,而是盯着车厢里一个失去右腿的年轻灾民,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灰败。
“这几天,截了太多肢了。”贺主任开口,声音沙哑又无力。
贺主任双手撑在卡车的挡板上,手背上全是洗不掉的干涸血迹。他低下头,肩膀微微佝偻着。
“当初,我听吕主任说过,你在西沙做的那个保肢手术,你的理念非常超前。不盲缝,而是引流。把坏死组织清干净,给血管神经留一线生机。”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林夏楠。
“后来,我又亲眼看见你是怎么给那个苏联人做手术的。你的手稳,判断准,我把你留在军总一年,也是想多在这方面和你交流,”贺主任眼眶通红,咬紧了牙关,“可是没办法啊!我也知道要引流,要保住血管神经,我也想这么做。”
贺主任抬起手,指着那几十个手术帐篷,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太多人了,没条件啊!一挖出来就是重度挤压伤,肌肉坏死,毒素倒灌。没有无菌室,没有足够的抗生素,连干净的水都要靠配给。如果不截,气性坏疽一上来,人几个小时就没了。为了保命,只能截肢。好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黄花大闺女,下半辈子全毁了。”
这是一个老军医在天灾面前最深沉的悲哀。
明知道有技术路径可以保,却被残酷的现实条件死死卡住脖子。
林夏楠喉咙发紧。
时代的局限和灾难的庞大,个人的医术在此时显得微乎其微。
“主任。”林夏楠合上病历本,“我们尽力了。在这片废墟上,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奇迹了。截肢不是放弃,是重生。等这批伤员运到沈阳军总,后方有无菌条件,有足够的血浆,后续的残端修复我会跟进,假肢技术也在发展。人活着,就有希望。”
贺主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帐篷。
林夏楠把登记簿递给旁边接手的护士,转身准备攀爬车厢尾板。
几声沉闷的喇叭声突兀地响起。
几辆沾满黄泥的地方牌照大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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