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姜说了很久。城楼上的风把她深衣的下摆吹起来,绛色的衣料在晨光里一荡一荡的。侍女在一旁捧着漆盘,盘里搁着那对南阳青玉璜。叔段看见玉璜,伸手拿起来,对着光端详了一阵,又放回去,笑着说了句什么。武姜便也笑了。那种笑林川在寿宴上见过一次,如今又看见了。
太阳从东边的城墙上升起来,把城门口照得一片金黄。
叔段登上车。他站在车轼上,回过身来朝武姜拱手。武姜仰着脸看他,嘴唇动了动,说的什么被风吹散了。叔段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对御者说了一句。马车便动了。
车轮碾过黄土路面,发出沉沉的辘辘声。三乘车,几十个从人,浩浩荡荡地往东去了。尘土扬起来,在晨光里变成一团金灰色的雾,越飘越远。武姜站在原处,看着那团雾。侍女上前想扶她,被她抬手挡开了。
马车走到官道转弯处时,叔段忽然回过头来。
不是看武姜。
是看城楼。
林川站在城楼上。叔段的脸在远处只是一个小小的点,看不清眉眼,更看不清神情。但林川知道他在看。两个人隔着晨光和飞扬的尘土,隔着正在升起来的太阳,对视了也许两息,也许三息。然后叔段转回去了。马车转过弯道,被树丛遮住。尘土慢慢落下来,官道又变成一条安静的黄土带子,空空荡荡地伸向东方。
林川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他在心里想,历史书上写叔段出奔共地,是二十一年后的事。二十一年。他现在十四岁。二十一年后他三十五岁。如今他要在这座城楼上站二十一年,看着官道尽头的尘土落下去又扬起来,等一个人羽翼丰满,等他起兵,等他一败涂地。
武姜还在城门口站着。侍女又上前扶了一次,这次她没有挡。她转过身,由侍女搀着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她停住了。
林川站在城楼的台阶口,离她不到二十步。
武姜抬起头来。晨光从林川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武姜站在光里,绛色的深衣被风吹得微微起伏。她看着林川,看了大约两息的工夫。然后她把目光收回去,像收起一件晾干了衣裳那样自然。她低下头,由侍女搀着,从林川面前的台阶走了过去。
组玉佩琳琅地响了一阵,远去了。
林川站在台阶上没动。子服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捧着一件挡风的氅衣。“君上,城楼上风大。”
林川没接氅衣,也没说话。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武姜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绛色的深衣在宫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