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九年,岁次辛亥。
漠北岁寒,大势终定。
历经三年连环崩局,北元基业层层碎裂、步步归零。
万历三十六年,东蒙五部尽叛,汗庭号令不出察哈尔;
万历三十七年,蒙金联姻锁死漠南,人心彻底外附;
万历三十八年,后金蚕食辽西,东出地缘彻底封死。
三年三劫,层层锁死、步步绝路。
至此,察哈尔东面有后金虎狼压境、叛部隔绝;
南面大明闭关漠视、绝不援蒙;
东面故土尽失、疆土尽崩;
北面荒野贫瘠、无以为生。
曾经雄踞漠南东部、镇锁辽东两百年的察哈尔根本之地,彻底沦为四面受困、孤立无援、强敌环伺、不可久居的绝地。
留,则坐困孤城、静待围剿、逐年耗死;
守,则无兵可战、无土可拓、无民可养。
末代大汗唯一的生路、唯一的退路、唯一的苟存之机,只剩举国西迁。
这一年春,朔漠解冻、冻土初融。
林丹汗端坐查干浩特汗庭大殿,目视满堂旧臣、满目残旗、满庭苍凉,终于下定决心,定下北元末世最悲凉、最屈辱、最刻骨铭心的国策——弃祖地、迁王庭、走西疆、避金锋。
此令一出,满庭死寂、举国悲恸。
查干浩特,察哈尔百年王都、黄金家族世代龙兴之地。
自北元中兴以来,数代大汗据此控御六万户、镇抚辽东、统辖漠南、维系正统。
城郭烟火、牧草良田、宗庙祖陵、世代基业,尽在于此。
弃此地,便是弃祖宗、弃根本、弃祖业、弃国运。
白发老臣伏地痛哭、叩首泣血,声声凄绝、字字断肠:
“大汗!万万不可西迁!”
“察哈尔故土,是太祖遗疆、列代陵寝、百年王基!弃之,则龙脉尽断、王气尽散、人心尽崩!”
“一旦舍弃东疆祖地,我蒙元再无东归之日、再无复兴之机、再无立足根本!此乃亡国之举、灭宗之策啊!”
一众王公贵族、部族长老、世代旧臣,尽数跪伏大殿、哭声遍野。
百年家国,一朝舍弃。
谁人不痛、谁人不伤、谁人甘心目送黄金正统沦落漂泊?
林丹汗端坐王座,面色惨白、双目赤红、心如刀割。
他何尝不知西迁即是弃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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