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京城，灯火璀璨。长街上车水马龙，酒楼里的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随风飘散，到处都是一片太平盛世的市井繁华。
可裴府正院的花厅里，今晚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饭菜早就摆上了桌，热气腾腾的，裴云舟和苏遇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苏星橙一看这父子俩的脸色，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连想撒娇的小麦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大人们的情绪，乖乖地捧着小饭碗，一声不吭。
“怎么了这是？”苏星橙走过去，给他们换了热茶，“朝堂上出什么大事了？父子俩愁成这样。”
裴云舟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今日在御书房，皇上震怒。”裴云舟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是西北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奏。”
苏遇在一旁冷笑了一声，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火气：“京城里这些当官的，天天看着朱雀大街上的繁华，仓廪充实，就真以为天下太平了。西北那边，天都快塌了。”
裴云舟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收一收情绪，这才转向苏星橙，细细道来：“西北数州之地，本就地瘠民贫。偏偏这两载又逢连年大旱，河床见底，田地龟裂。暗访的折子上说，那边已经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苏星橙心里“咯噔”一下。
“朝廷之前不是拨了赈灾粮款吗？”她问。
“是拨了。”裴云舟眼底一冷，“可路途遥远，沿途层层盘剥，官吏贪墨成风。等那点杯水车薪的粮草运到西北灾区，连熬粥的水都快供不上了。”
“密奏上写得清清楚楚，灾民早已食不果腹，流离失所。树皮、草根，甚至观音土都被啃得一干二净。如今道旁饿殍渐现，易子而食的惨剧已经不是传闻了。”裴云舟说到这里，手指捏着茶盏的边缘，骨节泛白，“若再没有大批粮草填进去，饿极了的百姓为了活命，必生民变。到时候，西北危矣。”
苏星橙听得眉头紧锁，心口发沉。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其实很难切身体会到“饿殍遍野”这四个字背后究竟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在现代，经过一代又一代先辈的努力、无数农业学者的钻研，加上极其发达的生产力，几乎人人都已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人们发愁的是怎么减肥、怎么吃得健康；可在这个时代，一场旱灾，就能轻易抹杀掉几十万条鲜活的人命。
这种落差，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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