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南岸秦军幕府送出的奏报,沿着漕渠、驿道一路向西,跨越千里原野,最终送入咸阳王城。
王翦在文书之中没有虚饰战功,亦不曾遮掩危局,将淮南所有实情尽数写清。
七轮进攻折损众多将士,寿春依托高地坚城,水攻无从施展,强攻找不到任何破绽。楚城内军民同心,不见丝毫内乱,想要攻破这座国都,寻常战法已然全部行不通。如今唯一可行之路,便是长久围困,断绝寿春内外往来,静待城中粮尽自溃。
可文末王翦也坦然写明,他无法给出确切期限。类似大梁这般天下大都,若无外力奇计,往往需要围困两年上下方能见分晓。除此之外,淮北各地宗族私兵自从项燕殉难之后,愈发悍不畏死,四处袭扰秦军漫长粮道,运粮损耗一日重于一日,前线粮草补给持续承压。
竹简层层铺开,嬴政独坐大殿之内,久久沉默。
伐楚大军出征至今,已然将近一年。举国调拨粮草、征发民夫,无数资源源源不断输送至淮水前线,秦国几乎倾尽大半家底。他少年执掌王权,一心谋求六国一统,原本期待能够速战定楚,消除南方最大强敌,没想到战事拖入这般遥遥无期的僵局。
心绪焦灼之下,嬴政传召李斯连夜入宫议事。
殿中烛火摇曳,李斯躬身立于舆图之前,依照王翦送来的情报,逐项梳理消耗,在君王面前细细推演国运。
“大王不妨对比长平旧事。当年秦赵对峙上党,粮草自关中走渭水、黄河、汾水,以水运为主,路途更近,沿途尽在秦军掌控之下,没有敌军袭扰。彼时后方输送十石粮食,大约能有六七石送抵军营。纵然如此,连续三年对峙,秦国已是民力疲敝,府库空虚。”
李斯话音一顿,手指落在淮泗区域。
“如今局势截然不同。大军远屯寿春,补给线路绵延千里,大量路段只能依靠陆路转运。原本陆路运粮损耗本就高于水运,再加上淮北楚地私兵日夜伏击粮队、焚毁沿途仓屯,运粮折损再度暴涨。后方启运十石粮草,辗转抵达王翦军中,常常仅剩两三石。”
“依照王翦判断,寿春最少仍需围困两年。伐楚至今已经耗去一年,倘若再持续围困两年,便是整整三年举国远征。长平依托近路水运,尚且堪堪支撑三年;今日淮南长线转运,叠加敌后袭扰,损耗倍增,以秦国当下民力、仓储极限,根本无力支撑三年高强度作战。”
嬴政眉头紧锁,进,难以速破坚城,持续消耗会不断掏空秦国根基;
退,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