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不敢触碰的秦军粮道,如今日日袭扰;
往日不敢靠近的秦军驿站,如今夜夜偷袭;
往日不敢焚毁的沿河粮屯,如今但凡探得空隙,便拼死纵火毁粮。
这些楚人不打大阵、不硬碰秦军主力,专挑漫长补给线下手。
王翦大军深入楚地,粮草全靠从中原千里转运,粮道绵延数百里,沿途据点、粮车、栈桥无数。半年以来,这条看似安稳的补给线,被遍地自发的楚地死士啃得千疮百孔。
日日有粮车被劫,夜夜有粮屯被焚,沿途斥候小队屡遭猎杀,秦军辅兵防不胜防、疲于奔命。
消息一日数次传入中军幕府,堆积在王翦案前。
每一份简报,都写着楚军的悍不畏死、写着局势的彻底失控。
王翦立于案前,看着满桌文书,心中只剩无尽沉郁。
他当初悬首示众,本以为可一击攻心,瓦解楚地军心民心,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笃定项燕一死,楚无主帅,宗族崩离,淮北传檄可定。
可世事诡变,完全逆他预判而行。
项燕活着,楚地人心不齐;
项燕死了,楚地万众一心。
一人殉国,点燃整片山河的血性。
往日一盘散沙的淮北,如今处处是敌、遍地烽火。秦军看似围困一座孤城,实则是被千万楚人死死困在了这片淮水土地上。
心火郁结,久思难安。
王翦早年水土不服留下的旧疾再度复发,嘴角的口疮比往日更重,溃烂红肿,说话牵扯便刺痛难忍,饮食难安。
半生征战,破国无数,他从来都是步步算尽、掌控全局。
唯独这一战,步步失算,处处被动。
如今局势彻底陷入两难。
若是分兵清剿淮北遍地私兵,围城兵力必然单薄,围困半年的战局功亏一篑,寿春守军随时可倾城而出,内外夹击;
若是不分兵清剿,任由楚地死士无休止袭扰粮道,数十万大军日复一日粮草损耗、辎重折损,长线补给早晚彻底绷断。
强攻不破,水攻不能,攻心反噬,围困遇乱。
幕府之内,烛火摇曳,映着王翦沉凝疲惫的面容。
城外坚城巍然,城内死志不渝,燎原楚火,日夜蚕食秦军根基。
半载围城,看似秦军困住了寿春,实则,是楚人用一城、一地、万众血肉,死死困住了王翦的数十万百战雄师。
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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