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上,我吼了一路,给后面人指路。风大,不喊听不见。”
她记下,又去寻小拐子。人在伙房帮忙劈柴,右腿微跛,动作却利索。她没急着问话,而是蹲在柴堆旁,拍了他脚上那双磨穿底的布鞋。
小拐子停下斧头:“你拍这个干啥?鞋破了还能穿。”
“我能看出来,你最后一段路是单脚跳着下的山。”她指着柴堆旁的土印,“你左脚落地深,右脚浅,而且每三步停一次,是强撑。”
他怔了怔,笑了:“你比我队长还细。没错,最后两里地,我脚踝肿得像馒头,走不动了,就跳。队友用绑腿拖着我,硬拽下来的。”
唐雨晴合上本子,没再多问。她回到作坊外那片空地,陈默还在原地站着,抽着旱烟。
“有料?”他问。
“有。”她点头,“不是枪厉害,是人没倒。”
“那你打算怎么写?”
“还没定。”她皱眉,“写得太硬,像战报;太软,又不像你们这地方的味儿。”
陈默吐出口烟:“你就写实的。别整那些‘英勇无畏’‘奋不顾身’的词,他们不爱听。他们只知道,枪不能丢,因为那是兄弟拿命换来的。”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说得对。他们不需要被捧,只需要被记住。”
当晚,油灯亮到三更。唐雨晴趴在桌上写稿,铅笔头换了三次,纸撕了五张。第一版写得像技术通报,第二版又像抒情散文,都不对劲。直到她想起李二牛那句“怕枪丢了”,才找到调子。
她重新起笔,标题写下:《两挺机枪过山岗》。
文中不提缴获数字,不列战术部署,只讲三个普通战士如何在断崖边轮流背枪,如何用身体压住炸点附近的机匣,如何在寒夜里靠一句“别睡”互相提醒。结尾只有一句:“这不是武器的胜利,是人的脊梁没弯。”
第二天一早,她把稿子贴在根据地公告栏上,旁边附了三张照片:一双手满是裂口与疤痕,一双破布鞋底朝天,还有一张模糊的背影,正扛着机枪攀岩。
不到半个时辰,公告栏前就围满了人。
有个老农蹲在地上看,看完直摇头:“写得好有啥用?打得赢才算本事。”
话音未落,一个中年汉子走出来,怀里抱着孩子:“我认得那个背枪的,叫赵铁柱。那晚我躲在山沟里逃难,听见机枪响,才敢摸黑往家走。要是没他们顶着,我娃早就没了。”
旁边一个老婆婆接话:“我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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